十一 契理亦非悟
見性是法的現量,一種客觀的絕對意識,表露了「無我相,無人相,無眾生相,無壽者相」的心靈狀態,那是「五蘊皆空」的生命圓相。
法的現量當然不會出現概念,也不會有相對意識;當下只是自覺,唯覺無我,所以才說「佛者,覺也」。覺是心靈狀態,有如東昇的太陽,剎那「豁然開朗」,「本來無一物」當然「迥脫根塵」!
如果出現概念,出現道理,根塵對應的東西,是凡夫禪、比量禪、文字禪,是文人雅士的禪,是偽禪。因為他們把覺解釋為識,把覺當著悟,悟到了一篇完美的道理、完整的邏輯。把佛法當著學識研究,當著哲學建構,乃稱佛法是哲學,津津樂道,淪為肢解義理的知識。
他們認為佛法是學問,一門完美高深的學問,有邏輯的路徑可尋。目前有一派年輕的佛學者,發誓要把佛法整理出一套系統,按圖索驥必可開悟、成佛。壯哉斯言,抱負不小,請他們還是以見性為首要工作吧。莫妄想!
南北朝到唐朝,古德本於自身的體驗,將浩瀚的佛法歸類而創立天台宗、法相宗、華嚴宗、淨土宗及禪宗,基本的理念雖然從三論而來,但是他們不是文字大師、理論大師,是實證大師,從實踐、印證而建立宗派,這才是正途!
禪宗之衰源自禪淨雙修,禪不像禪,淨土不像淨土;丟掉了參禪的精神,當然也不把當世做為淨土去努力,佛教流於哲學化而趨向空論;流於神秘化,把世尊神化,忘掉祂求道的努力過程;流於世俗化,求神拜佛的結果也把出家人當著神佛,盲目崇拜。寺院神壇化,宗教權威化,這是賤踏人權的神秘主義。
參禪要親證摩訶般若,般若不是一般講的智慧、聰明、伶俐;般若是心體,原本的心靈狀態,它的覺受是正等正覺,天下同體,萬物同根的情懷。這才是「佛者,覺也」、平等無二的由來。離開我們生命的真實,都是虛妄不實的學問而已。
有科技人引用物理量子力學的「粒子波動雙性說(Wave-particle duality),來說明「色不異空,空不異色」,以證空有不二。
但是什麼是空有不二、色空不二的心靈狀態呢?這才是佛法,只說空有不二、色空不二,引用量子力學來說明,是概念層次,因為不二是毫無限制的不二:自他不二,生死不二,生滅不二,榮辱不二,美醜不二……,只是客觀絕對意識的湧現,內涵是無上正等正覺,沒有主觀意識的影子。物理學:依然是眾多知識學問的一種而已。
沒有正等正覺的覺受或心靈狀態,只是概念層次,心外有理,那是佛學,可以滿足知識的追求,不能讓生命「守恆」。
從而,他說:「一切諸佛,也是依般若波羅蜜多方法修行而證到無上菩提,證得無上正等正覺」,顯然自我矛盾。因為他把般若當著智慧、方法。方法是步驟,目的是什麼?智慧怎麼能獲得正覺?智慧在先,正覺在後,覺由智生,有因有果?深信量子學的理論就是修行嗎?那是認知,認知是知識層面而非心靈層面。如果他的說法對,佛法是物理學了,物理學者人人都成佛了!
什麼是正等正覺?他從來說不明白,他更不明白般若的內涵即是正等正覺。
難怪,他會把《壇經》中的神秀與惠能的兩首偈合併成:
於相離相(身是菩提樹,菩提本無樹),於念離念(心如明鏡台,明鏡亦非台),於空離空(時時勤拂拭,本來無一物),不取於相(何處惹塵埃),如如不動(勿使惹塵埃)。
他還強調:「二偈合一來看,正說明『空有不二,性相不二,性相一如』啊!這才是禪宗之精髓,般若之精華」。
似乎在深山古洞裡發現了武林秘笈,赤子之心啊!
因為他受到一位大德的話感動了:「佛法,就是給我們講解宇宙人生的真相」,剛好印證了物理學是講解宇宙的真相,但他不知道,發掘人生的真理才是重點,重在自證,不是尋找理論、知識,況且宇宙的真相,以現代物理學來解釋,還是相當粗糙的。永遠有新的理論出現新的思想模式。例如物理哲學的出現,就是對量子物理學的質疑。
佛經講如如不動是指「動上有不動」的心體,具有「過去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不可得」的特性,是絕對意識,能夠「過化存神」,涵泳在「無執禪定」中。是生命的圓心。圓心是有是無?當起念時圓心即有,不起念時圓心即無。起念之影響力即半徑,與圓周成正比,即影響力的範圍。
禪者守圓心即動上有不動,我們起念做學問,旁徵博引,信念似乎是如如不動,但學問不能守恆,具新陳代謝作用,必須「時時勤拂拭」,經常修正,如何「如如不動」呢?莊子說過:人生有涯,知識無涯,以有涯追無涯,未免心勞力絀。
禪,是不是可以追求?可以。請問:沒有宇宙之前是什麼物理學?沒有人類之前,有什麼學問道理?請問:什麼是正等正覺?量子力學講得色空不二,請問:講得色心不二嗎?心是能量嗎?講得生死不二嗎?
顯然,他寫的《微觀大千世界》是以他對物理學的認知為本的。離開這些知識與經驗才好談談佛法,因為本來無一物,沒有大千世界,沒有人類,沒有知識,何來物理學?何來佛學?何來「講解」?
量子力學只是一種探索宇宙現象的工具,宇宙是偶然的存在嗎?人在宇宙中有什麼意義?人與宇宙的存在是怎樣的存在?這些才是佛法的重點。離開人的生命與宇宙的關聯,只是以人為主觀對象的觀測而已!是物理學,是哲學,都是知識範疇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