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 無我是人人都是我
般若是生命的共同基因,構成心靈的要素,《心經》說:「三世諸佛,依般若波羅蜜多故,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」,般若是成佛的必要條件。
哲學家告訴我們:真理是原本如此的,真實的必定是原本的,原本的才是亙古不壞的。這個生命的原本就是般若,就是佛。所以佛不是修成的,是經由去假存真而顯現的。每個人都有生命,生命的深層的般若是永恆的,是佛,所以說無佛可成,因為原本就是佛,成佛只是還原。要不要成佛,由人自己決定,外力無法鑠造。
成佛是每一個人的本職,因為人人原本是佛。不能成佛,因為認假為真,把這個世界所製造的財富、知識當著真實的,想盡辦法充實,想盡辦法歸為己有。這些東西讓我們著迷、發狂,把本來的真心丟了。
原本的真心與生命不離,所以六祖才說:「何期自性,本自清淨!何期自性,本不生滅!何期自性,本自具足!何期自性,本無動搖!何期自性,能生萬法!」自性就是般若,就是生命的內涵。現在有人講求入定出定,根本就違反生命本有的活潑本質。請問:入定時的心行和時鐘停擺有什麼不同?又有人說般若是智慧,智慧是人類心智活動的產物,現代人的智慧與中古時代人的智慧相差很大,認識的佛教就不一樣。難道現代的佛教與中古的佛教不同?
依照唯識學,知識的獲得或智慧的建構,都是心智活動的結果,而且以第六識為主體而發動的。前五識是感應功能,第六識是選擇功能,將感應到的東西反射到第八識,第八識具有儲藏的功能,將儲蓄的資料找出來運用的是第七識的作用。人的觀念決定於第七識的品質,如果第七識保持「廓然大公」的心態,所作所為偏於公義正理,就是大同世界的實現了。
除了運用的功能,第七識還可以提供第六識透過理性的思考,漸漸地將第八識儲存的資料加以審查,好的保留,不好的揚棄。這種去惡習存真心的過程,就是一般的修行或進化,所以說修行是「修正想念行為」而已。
六祖對智通說唯識:「大圓鏡智心清淨,平等性智心無病,妙觀察智見非功,成所作智同圓鏡。五八六七果因轉,但用名言無實性,若於轉處不留情,繁興永處那伽定」,言簡意賅。故說修行是修正想念行為,去假存真,何等明白。
第六識與第七識是造因的主角,必須轉第六識為妙觀察智,才能轉第七識為平等性智。妙觀察智就是六祖的禪定:「外離相為禪,內不亂為定。」禪定不是枯坐息念,要從反省懺悔下手,反省懺悔工夫到某一階段,內心沒有負面情緒及負面想念,湧現的只有正面想念與正面情緒,內心自然不亂,外也不著相。
正面情緒與正面想念配合保任工夫,就是六祖所說的坐禪:「何名坐禪?此法門中,無障無礙。外於一切善惡境界,心念不起,名為坐,內見自性不動,名為禪。」這樣才能讓前五識、第八識自由出入,而「轉前五識為成所作智,轉第八為大圓鏡智」,此即五八果上轉,轉得自由,即能於轉處不留情,繁興永處那伽定。
「繁興永處那伽定」,必須讓絕對意識與相對意識取得諧調,在互融互攝中,既能過淑世的生活,又能保持出世的情操,過著既存在又超越的人生。這個世界雖然虛幻不真實,但卻是成佛的好地方,只要安分守己,過化存神。如是如是,寫實又抽象,豪邁又低調。
轉第八識為「大圓鏡智」,識智不二,在現實生活中,一定要依靠相對的知識過活,我們不能成為米蟲,而是農夫,一日不作,一日不食,從工作中修行,工作即修行,奉獻即收穫。
第八識也儲存著過去生的累劫因緣,這是佛教特有的無始無明,它是輪迴的因素。如何發現它、消滅它,關係三界內外修行的成績,也是能夠轉「識」成「智」的過程,絕對不是一句「空」就能突顯的。
現代人講佛學,務虛不務實,對唯識學沒有深入了解,不肯依照唯識學的指導修行,都在三界裡翻滾而已。天台止觀也重視念頭的批判及糾正,因為念頭不經過一番剿絕清淨,定境就無法出現,念頭像電阻,不在那裡用心,它就要拖著你走。
部分學者把法相宗歸為通教,認為不圓滿,那是不明白佛教的根本問題:淨化心靈。法相宗之博大精微在諸宗之上,佛教各宗各派都有入門方便,方法不離理事兩端。唯識是橋樑,架構理事兩端得以通暢。
部分禪者以為「一悟即全悟」,輕視神秀的見性偈,以為真的可以「不歷僧祇獲法身」,以為一得永得,置經典如破草鞋,可以丟下不管,專事保任已足,縱然有得,還是難成法門龍象。
所謂法門龍象不只是經典的論師,而是要帶動風潮,淨化人心,淨化社會,逐漸向淨土的大同世界邁進。
這股熾熱的愛才是開悟的心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