般若花開 | 澄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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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生命可貴,發光自覺,寒盡花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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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感念六祖慈悲大願,八年參禪悟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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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來身去本三昧(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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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來身去本三昧(中)
  指導我們向禪道努力的除了良師益友,最重要的是兩部寶貴經典:《金剛經》與《壇經》。
  《金剛經》是法體經,涉及神秘的世界,非現代科技能夠掀開祂的面目,言詞簡奧,只可持誦而心領意會,不能註解推繹。六祖為解決這個困難,不惜縱說橫說、直說曲說,使我們有可遵循而體證《金剛經》所隱藏的金剛界。因此,關心禪道的人必須研讀《壇經》。
  中華禪的內涵與般若的精義,都可以從此經找到;中華禪起於六祖,不精研《壇經》而醉心於公案,是習禪的弊病,容易落入拈花惹草的自我陶醉。 先師耕雲居士在世時,時時叮嚀弟子:必須熟讀《壇經》,不廢持誦《金剛經》,每句每字咬嚼,久之,字字落入識田,看得真假,才不會落入邪途。 

九、覺是生命基礎

  佛教正覺同修會游正光先生著《眼見佛性》,對先師 耕雲老師有段批評:
耕雲居士和慧廣法師一樣,都是以離念靈知心為真心,亦是佛所說心外求法之人,所以慧廣引為知音而拿來作奧援,都是同一類常見外道見。
  譬如耕雲居士於一九八八年十月三十日台北巿師範大學所講述的「不二法門」,今節錄部分內容如下:「什麼是安祥的心態?我說話你聽得清清楚楚,我不說你也不說時,內心歷歷明明、明明歷歷,空空朗朗、沒有妄想、沒有煩惱、沒有過去、沒有未來,是『一念不生全體現』的甚深安祥心態。安祥是法的正受、法的現量,除了安祥以外,任你見個什麼,統名邪見,不管你有任何覺受,都是惡覺受。」而他所說的「內心歷歷明明……沒有過去、沒有未來」,其實正是不離能所,正是意識心所攝,非是真心,違背《大集經》「無覺無觀是名心性」之正理。既然真心離諸覺觀,不於六塵取相,亦不分別,如何會有「內心歷歷明明、明明歷歷」的能觀與所觀存在呢?
  正覺同修會是最近十年竄起的宗教團體,著作汗牛充棟,影響很大,而自視甚高,不僅罵盡當代禪密修行人,也批判禪宗歷代祖師成果不高,把六祖列為三地菩薩,倒是圓悟獲得高評為五地菩薩,眼見佛性的成就祖師不超出一打……等等,高踞毗盧遮那寶座,別有一番風味。
  本文不在討論他的是非,只將我們安祥禪學會的法要,略為介紹,歡迎有同感的人加入我們的研究會。

  首先,我們要釐清的,什麼是禪宗的禪?
  禪是佛心,教是佛口,眾人皆知。有的人說是如來藏、實相心,或稱真如、本心……等等。我們的定義非常清楚:
禪是窮理盡性之學……真實的都是原本的,原本既沒有銀河系,當然也沒有地球。道理從哪裏來呢?道理從人來,沒有人哪裏有什麼道理啊!……禪學不是哲學家講的哲學……哲學從哪裏來?一切理、一切事的源頭是什麼?要直溯到一切理、一切事的根源,找到根源以後,就是真理之王,就是法王,也就是見性成佛。( 先師耕雲《安祥集》第一集,〈禪、禪學與學禪〉)

  六祖大悟之下也說:「何期自性,本自清淨;何期自性,本不生滅;何期自性,本自具足;何期自性,本無動搖;何期自性,能生萬法!」這個偈明顯地從「菩提本無樹,明鏡亦非台;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」更進了一步,談到了法界。
  清涼國師也說:「法界者,一切眾生身心之本體也,從本以來,靈明朗澈,廣大虛寂,為一真境而已」,也點出「靈明朗澈」的重要性。

  先師亦於《觀潮隨筆.自覺》一文說:
從人、天、二乘,到「無漏法身」的圓滿證得,其間不可須臾或離的便是「自覺」。離開自覺,便是「背覺合塵」,便沒有「上趣佛道」的可能。唯有「會物歸己」的自覺,才是無上正等正覺的基礎。(《觀潮隨筆》第二輯法塵)
《金剛經》:「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,於法不說斷滅相」,又說:「一切賢聖,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」,況且「佛者,覺也」,眾生皆有佛性,覺則眾生是佛,不覺即佛是眾生,沒有覺,「心、佛與眾生,斯三無差別」,從何建立?正覺,才是生命真實的永恆!
  先師又於同書〈空空〉中點出「真空妙有」:
雖然是「諸法空相」,唯「覺」不空。「覺」若是空,生命不能發生;而且「空生大覺中,如海一漚發」,故知「覺」大於「空」。佛是大覺,故名「空王」;「空王」者,王於空也;王於空者,能「空空」也。苟不「空空」,不名大覺。(同前)
覺者是心,是心自覺,學習任何學問,不能失覺,失覺則迷,非常明顯。況且「唯覺無我」只到悟的邊緣,而不二法門,常顯者寂光也,故六祖提醒我們:「佛法在世間,不離世間覺;離世覓菩提,恰如求兔角」,前兩句大家朗朗上口,後二句端在「自覺」。
  問題是一般人不能親嚐無念心體,只以意識心管控,故墮於識而不覺。般若智慧常顯者覺也,千萬不能失覺!而且若無般若,意識又從何產生?所謂理念、道理究非般若,但不離般若。《心經》重觀照般若,蓋「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,照見五蘊皆空」,圓明朗照,繁興永處那伽定。問題是:末那根識未斷,藏識打不開;藏識打不開,又落根塵相對,「我思故我在」,不是和尚撐傘嗎?

  先師向來諱言他的來歷,但每次演講,都是放光說法,直接傳心,聽者漸漸進入強大的磁場,彷彿置身於春天的暖陽中,雖是寒冬日子,聽眾頻頻脫下外衣,身體暖洋洋的,沐浴在一片祥和的春陽裡,百不思索,只覺得 師父的詞句像輕敲的音符,一晃而過,不留下任何記憶。而聽眾就保持在這空空朗朗的無念心體中,實證心如明鏡而得般若智照。演講完畢,聽眾泛著紅通通的臉孔,精神煥發,卻什麼也記不得,真是「事如春夢了無痕」。
  這是般若主題的重現,業障淺的人頓入「離執禪定」,彷如飲了薄酒,醺醺然,毫無意識的干擾。如果稍微動念,就會發現這個念頭的起處,真是識得不為冤。
  明明白白的「佛佛唯傳本體」的本體,「師師密付本心」的本心,慈悲心超出歷代祖師太多太多了,那是百千萬劫難遭遇的啊!
  在般若智照中,光明寂照遍河沙,才有真正的「無緣大慈」與「同體大悲」,發揮出強大的親和力和同化力,以大圓鏡智而隨宜說法,這種「一念不生全體現」,是無念靈知心,為佛陀的正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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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、自性能生萬法

  半夜三更,六祖入五祖方丈室,五祖特別為他講解《金剛經》,至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」,惠能言下大悟,呈偈:
何期自性本來清淨,何期自性本不生滅;
何期自性本自具足,何期自性本無動搖;
何期自性能生萬法。
  在佛教界這一偈形同破曉的朝日,從隱隱的山嶺裡湧出,頓時華光四射。它完全破除了佛教迷信的色彩,那樣溫馨地讚嘆著生命的珍貴。回頭來重讀《華嚴經》,更能由衷地感激世尊出世的一大因緣。大家都說不讀《華嚴》,就不知我們本心的華貴;同樣的,一讀六祖的大悟偈,才恍然大悟,我們的生命是何等的飽滿與充實啊!

  達爾文的《物種源流》像霹靂的雷神,把人類打入生物界裡,和其他物種同樣地要接受「物競天擇」的考驗,原來人類的神聖性是自我封閉系統的美麗謊言啊!
  透過兩次世界大戰的慘酷洗禮,存在主義者重新地探索「人」的根本,卻不能不流下痛苦而茫然的眼淚。方生方死,莊子可以鼓盆而歌;存在主義者只能囁囁地自言自語:「生是為死而準備,生命只是一段趨向死亡的歷程,生命存在是一種荒謬!」
  到了二十一世紀,全世界已經看不到以人類生命的本質為研究的項目,已經沒有了精神的導師或思想的領航人。在經濟利益掛帥的誤導下,能夠堅持社會主義精神,然後加上綠色指標與金色指標,就是人類追求幸福的微弱希望了。哥本哈根全球暖化與減碳的會議蹣跚上道,我們可以預測到人類自我殘殺是條揮之不去的慘酷道路。
  許倬雲院士放下所有的議題,要傾全力研究人的問題,探索出健康而符合人性的方向,令人敬佩,也令人期待。禪宗的主旨在這個時候做為共同的期望,應該是適時的。
 
禪宗所談的是最基本的問題──生命的本質。
  撇開生物的立場,禪宗重視的是這個由六十億原子細胞所組成的人身,是極為微妙而神奇的,緣起是殊勝的。人類要從這個立場來肯定人類進化的無限可能,尤其心靈淨化的可能。我們要斷絕二千年來摻入的迷信色彩,發揮人類特有的智性與理性,看清生命的珍貴,再加上豐沛的感情來關注人類的前程。所以五祖對六祖付法之後,說了一句充滿感性的溫情期待:
有情來下種,因地果還生;
無情既無種,無性亦無生。
  在人心陷溺的關鍵時刻,禪者頂天立地,肩負了人類往前進化的重大責任。達摩初祖說:「諸佛無上妙道,曠劫精勤,難行能行,非忍而忍,豈以小德小智、輕心慢心,欲冀真乘,徒勞勤苦」,可見付託之重。

  先師慎重地交代弟子:「人的出生是一件莊嚴的大事,而人生的使命更是神聖無比的。所以人生也必須經過一段由痛苦而覺醒,由陶冶而淨化的時期,才能擺脫那無常的幻滅,把捉到生命的真實、永恆。」(《安祥集》第二集,<邁向生命的圓滿>)
  我們的錯誤來自以假為真,其實「執表層意識為自我,或執表層意識不是我,也是邪見。為什麼呢?真實的一定是原本的,在這一真法界,原本沒有「能」與「所」,根本就沒有「真」與「假」的區分,一切當體是真,立處皆真,觸目菩提。」(同前,<無漏行>)
  禪者就要把這一真法界種植在有緣人的心田,讓它發芽、茁壯;禪者是有使命的,不是長坐水邊林下的自了漢。
  六祖的〈大悟偈〉揭示了開悟者的心境,那是體驗了生命的完全無瑕,胸中流露了真善美的讚嘆。一個開悟者安祥充滿,喜悅流盪,心如金剛,有心而無念,即相而離相,一切相對悉成統一,物我一體,確認了生命的覺醒,掌握了自在無礙、獨立自由。也只有對於宇宙人生一切理、一切事達到了「不惑」的地步,才真能「心無罣礙」,過著行雲流水的生活。

  這種手法在密教稱為大手印。密教法要在身口意三密相應,手印一結,即刻與根本上師相應,進而與宇宙本尊相應,猶如天線。大手印就是沒有手印,沒有任何形式的相應,是以心傳心,即刻母子相應。五祖講解《金剛經》是形式,他在講解中大放心光,以心傳心,所以說禪是無上密。
  就與宇宙聯合來講,密教稱為無上瑜伽,所有以前的修行都是前方便,都是進道資糧,一旦獲得大手印,身心與宇宙聯合,與大梵聯合;瑜伽就是聯合,無上瑜伽就是「能生萬法」。禪宗不講這些法理,一超直入如來地,「無上大涅槃,圓明常寂照」,完全融入大圓覺海,重塑法身,仍是舊時人,不是舊時行履處。
  大手印及無上瑜伽看來已經失傳了;禪宗的禪也被曲解了、被神秘化了。自虛雲和尚去世,中華大地的禪種流落到一片荊棘林中了,隱而不顯,思之落淚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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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、這個時代沒有辦法棒喝了

  臨濟向黃檗問法,三次提問,三次被棒,跑到大愚那裡訴苦,大愚向他說:「你師父為了你,費盡心血,你卻到我這裡瞎說。」臨濟哦一聲,在大愚的脅下點了三下,跑回黃檗那裡叩謝,黃檗怪大愚多嘴,碰到了一定棒他三下,臨濟卻伸手就打黃檗三下,並說:「何必將來,現在就打給你看。」
  這則公案簡直匪夷所思,難怪很多人都說禪師都是一群瘋子,瘋言瘋語,開悟是騙人的。
  開悟是內證的經驗,無法檢核,這給了人有無限想像的空間。
  譬如上述這個公案,有人解為:「打罵,本是最粗魯的行為,但禪師們用來傳達消息,甚至還說這是『老婆心切』,而弟子回打老師,老師非但不生氣,認為這才是回報他的恩情,如果就世俗講,『打是情,罵是愛』,慈母棒打愛兒,是『愛之深,責之切』,何況禪者超越一般世俗的形象,打罵更表達他們的禪心。」(<××禪話>)這是不著邊際的玄論,如果這是禪風,禪宗不必存在了,毫無意義的。你怎樣棒、怎樣打,絕對無法讓人見性的,這是亂棒瞎打。
  臨濟三次被打,打得火冒三丈,心想:不問佛法,日子好過;一問佛法,反而被棒,這位師父瘋癲,不明是非,還是離開的好。碰到大愚,大愚幾句話就讓他了解曲折。有的人就說,因為被打的時候,只有痛的感覺,其他什麼都沒有了,腦中一片空白。這個空就是悟,因為煩惱即菩提。

  有位禪師就不服氣,他說:「很多人弄不清楚什麼是當頭棒喝,認為罵一句或打一下,讓妄念與煩惱暫時不起就叫做開悟。其實,這只是在有分別煩惱時,在攀緣、執著非常重的時候,禪宗會用這個方法,突然之間打一下子,罵一下子,是有用的,但不是開悟。」(《法鼓:心的對話》)本來也頗同意他的清醒。他卻又說:「禪宗呢?只叫你當下不要思索,妄心生起的當下,找找看它是什麼?找不到時,自然就會了解空性」。
  這怎麼辦呢?在什麼也不要思索的時候,妄心一生馬上找找看它是什麼?這句話不通啊!不要思索要怎麼產生呢?用什麼讓不要思索存在呢?當然要用意念,一念讓腦不要思索,這怎麼是當下不要思索呢?妄念起來,你又用什麼去知道這是妄念呢?用什麼去找找看它是什麼呢?還不是意識嗎?
  唯識學有個好處,要人在妄念升起的時候,集中精神看牢它,看它怎麼來?怎麼走?看得清楚,才可把握如瀑流的意識從什麼地方來去,這是生滅門的方法;而找不到它的時候不是空性,是頑空,那是做作出來的。如果一念不生而入定,那是空定,根本沒有辦法去看那個空性。
  這都不是佛法,是共外道的四禪八定。

  他又說:「了解真如很簡單:你知道有煩惱,煩惱就是真如……如果對自己的煩惱、情緒很清楚,就是跟真如相應,因為煩惱全部斷盡,微細的無明全部斷盡了,就是成佛了。」(同書)
  這句話更是不通。
  煩惱即菩提,只是說知道煩惱的存在,可以反證你的菩提仍然存在而已,因為沒有菩提,就沒有覺性,當然不知道什麼是煩惱,如此而已。
  如果說:「對自己的煩惱、情緒很清楚,就是跟真如相應」,更是不通。一個債務纏身的人,他當然知道煩惱多多,情緒不穩,難道這也跟真如相應了嗎?每一個人都知道我們不是佛、不是菩薩,總想成為佛、成為菩薩,難道也就與真如相應了嗎?
  第三句更不通。「煩惱全部斷盡,微細的無明全部斷盡了,就是成佛了。」那麼入深定的人當時成佛嗎?譬如虛雲和尚在曼谷入定九天,這九天什麼煩惱都沒有了,他成佛了嗎?如果成佛,那麼出定以後,他仍然是佛嗎?
  只要有個身體,餓了要吃飯,冷了要添衣,病了要看醫生,這些都是微細的煩惱啊!有這些就不能成佛嗎?什麼樣的人最符合這些條件?剛出生的嬰兒,他們成佛了嗎?
  這樣條分縷析,我們不能不面對現實:他們都不是徹悟的禪師;現代人空有一副科學的頭腦,反而放棄理智的追索,在這些人的文字迷障中迷失了自己的理智,棄明投暗,奈何!

  我們要這麼說,旨在提醒各位:花時間去解公案,花時間去聽他們的講法,都是道理,都不能讓你開悟。不信你可以翻開《心的對話》仔細地看,碰到了大手印、大圓滿、無上瑜伽,他們都不了解,也沒有落實的經驗,只有說說有某人有這種能力的記錄,有什麼「同時成辦空智與解脫」的說法,對這些他們和我們一樣非常陌生。
  臨濟被黃檗打了三次,氣得別師他去,大愚向他說:你師父為了你累得半死,費了那麼多心血,你卻來訴苦,說什麼倒楣透了。臨濟一聽,回頭轉腦,原來如此,就在大愚脅下點了三下,大愚說你還是回去吧!臨濟一回來,整個人變了,嚴肅拘謹換成瀟灑自然。
  為什麼?三次下棒是三次加持,真正的禪師都有加持的力量,這是熱融熔現象。禪師的般若如大火炬,弟子一接觸,即有同化作用,臨濟被大愚點醒,所以回去就說感謝他老婆心切。
  為了表示知道這個「妙有」,臨濟在大愚脅下點三下,就是禪宗第一公案的「冷暖自知」,也是祖師的「密意」,不好說,也不能說,只能在脅下點三下。
  黃檗說將來碰到大愚,對他的「雞婆」要賞他三棒,臨濟當下打了黃檗三拳,還說:「何必等,現在我就替你打。」臨濟的拳頭是「生佛眾生,三無差別」的,黃檗是大愚,臨濟是黃檗,彼此彼此,打誰?誰打?不必計較。可見臨濟悟道之深,哪有什麼「罵是情,打是愛」那玩意?

  這則公案,看到臨濟打坐,放空嗎?看到誰在一念不生中找到空性?要知道:密教的「大手印」就是「直指」,大手印其大無比,當然沒有手印。有人說手印,手印繁瑣,變化多,非入室弟子不能傳,這是有相密法,差遠了。
  誰打?打誰?這是「大圓滿」,是教外別傳,只付心印,當下即是。至於「無上瑜伽」(mega yoga),是大聯合,是大覺智(true pristine awareness),「大圓鏡智」,非我境界,哪敢饒舌?
  所謂有相密法可從東密、藏密學;若論無相密法非禪莫屬。不懂得大手印,不配當禪師,故學禪非學《金剛經》、《六祖壇經》不可。這些無相密法在安祥禪裡都有,這是安祥禪弟子冷暖自知的,不必踏破草鞋到西藏、日本去學。
  總之,參禪的正途要回歸到《金剛經》、《六祖壇經》去吸取養分,才不會走入歧途。要用心、要真心,了解多少道理、善解多少公案,都是紙上談兵,都是閒嗑牙,如果碰到流俗禪師的誤導,三世佛冤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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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、踽踽獨行於曹溪畔

 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才是觀照般若,才真入不二法門,也是佛教的精華,可讓那些主張「一念不生時的了了分明是見性、眼見如來藏與意識並行運作是開悟」,以及認為「默而照,照而默,與自然合一是大徹大悟」的人汗顏。古德有句名言:「藏身處沒蹤跡,沒蹤跡處莫藏身」有完美的警惕,如此一來,才知「懷宇宙心行淑世行」是可行、能行,而且必行。

  六祖經五祖夜半點化之後,潛行密用十五年,在法性寺初開法席,他講的是:「(禪定解脫)為是二法,不是佛法,佛法是不二之法。」更伸義:「蘊之與界,凡夫見二,智者了達其性無二,無二之性,即是佛性。」

  什麼是「無二之性,即是佛性」呢?法無定法,隨宜說法,法猶渡河之筏,既渡,筏可捨棄,總不能背著筏上路吧?所以大師在各種場合伸說大義,活潑自然,不著痕跡,展現了善說法者的遊戲自在。

  六祖第一次講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」,見於<般若品>:
善知識!智慧觀照,內外明徹,識自本心。若識本心,即本解脫;若得解脫,即是般若三昧;般若三昧即是無念。何名無念?若見一切法,心不染著,是為無念。用即遍一切處,亦不著一切處;但淨本心,使六識出六門,於六塵中無染無雜,來去自由,通用無滯,即是般若三昧。
這段話明明告訴我們,學法要先識自本心,不見本心,學法無益。本心就是摩訶般若,「菩提般若之智,世人本自有之,只緣心迷,不能自悟,須假大善知識示導見性」,所以尊師是首要任務。
  誰是大善知識呢?能夠讓你親見本心的才是。要你放空一切,要你與自然合一,這些是外道法。將心外求,連宋明儒都知道這是錯的,現代學禪的人不知,令人訝異。

  有些學者以為本心即是人心,將這顆能斟酌是非、建立理論架構、創造發明的心稱為本心,這也是錯的。這些都是意識作用。
  本心是指那個「菩提自性,本來清淨」的心,禪宗研究與發揚的就是「這個」。
  問題是:本心是智慧的源頭,沒有本心連生命都解體了,但這些智慧要基於本心而發動,「天君泰然,百體從令」;離於本心而由意識發動,捨本逐末,住於幻境而不知,這才是重要的差異點。必須透過親見本心才找到答案。

  印順法師等發現六祖講般若三昧,便認為六祖綜合了楞伽系與般若系的教觀,這個見解不妥。因為本心所呈現的心靈狀態就是般若三昧,不必經過什麼三昧的修習才得,以文殊《般若三昧經》來強調六祖禪的演變,大可不必。原本如此,不能甲說或乙說才如此。
  鈴木大拙也錯,他以為六祖把般若和禪那合一。將禪宗與一般禪定分開,這一點也有見地,但禪宗的禪定本來就是定慧圓明,六祖明確地指出實相,正見與正受同時出現,可以少掉麻煩,鈴木大拙之說反顯得多此一舉。

  對般若三昧,惠能大師又在<定慧品>有一番申論,更能實踐文殊《三昧經》所講的「一行三昧」:
一行三昧者,於一切處,行住坐臥常行一直心是也。……於一切法,勿有執著。迷人著法相,執一行三昧,直言常坐不動,妄不起心,即是一行三昧。作此解者,即同無情,卻是障道因緣。善知識!道須通流,何以卻滯?心不住法,道即通流;心若住法,名為自縛。
六祖被稱為佛教的革命者,原因非止一端,這個「一行三昧」打破了自世尊傳法以來的舊習。有些人稱打坐為禪,這種禪坐富有印度教的傳統,一直到現在,大部份人還是不能區別禪宗與他宗的不同,甚至很多人遠赴印度、尼泊爾習禪坐,學得的絕非禪宗的禪而渾然不知。家有明珠在堂,偏偏外買魚目回來,沾沾自喜,這是教界的盲點。
  禪是貫串於行住坐臥的一行三昧,是生活的禪,可以在社會上運行以盡義務,可以在行業中運行而常開智慧,現在有人稱為生活禪。李元松老師開其端,目前大陸有人另起爐灶,直稱生活禪,樂觀其成。
  但是禪不只是生活的,更是生命的,太虛大師提倡人生佛教本來有這個認識,可惜以後的人重視人間佛教,其實是生活禪的延伸,終究不及生命的禪來得圓滿。人間佛教不免隨順眾生,世俗化避免不了,引來社會服務為主題的佛教活動。

  在<付囑品>,大師啟示一相三昧,並為二「三昧」,學人就容易身體力行多了:
若欲成就種智,須達一相三昧、一行三昧。若於一切處而不住相,於彼相中不生憎愛,亦無取捨,不念利益成壞等事,安閒恬靜,虛融澹泊,此名一相三昧。若於一切處行住坐臥,純一直心,不動道場,真成淨土,此名一行三昧。若人具二「三昧」,如地有種,含藏長養,成熟其實。一相、一行,亦復如是。
見性不難,難在道種智的圓滿成熟。六祖大師歸結到二個三昧,行人於行住坐臥中體驗,自然行深般若波羅蜜多,有機緣為人說法,「猶如時雨普潤大地」,所以示偈:
心地含諸種,普雨悉皆萌;
頓悟花情已,菩提果自成。
寫到這裡,熱淚盈眶,同時也記起五祖最後的叮嚀:
有情來下種,因地果還生;
無情既無種,無性亦無生。
心燈傳遞是件莊嚴而神聖的責任,同時也是學人不能自己的功課。想起 師父的蒼老與憔悴,他那內心湧起的期待如春雨般的朦朧,我踽踽地獨行,拖拽著無限的惶恐與慚愧啊!感謝禪帶來那片朦朧中的風,涼涼地、輕輕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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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三、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

  空無的鏡子裡怎麼會出現一個我呢?
  愣愣地望著那個我,陌生的成份反而多了些,是兩個我嗎?嚼咬著洞山良价的<過水偈>,我卻努力地看著另一個我。
  為什麼要照鏡子?因為裡面有個我,而我卻站在鏡子的前面啊!鏡子本來就是空的,空無一物,明鑑無涯,為什麼有個我呢?是「我是」的我!
  鏡子本來無,因「我是」而創造了個我。
  不是「我的」,是那個充滿了批評、怨恨、惱怒、討厭、同情、可憐、非我莫屬的情緒反應影像;一種透過記憶而搜尋的程式;也是一組重播的影像。

  情緒反應都源於內心流識的種子借境萌發,就像埋在泥土中的種子,在春雷的誘引下冒出地面的嫩芽。專業的術語是:阿賴耶識的不斷奔流,經由末那識的揀擇,而呈現了個「我」。
  所謂生氣,除非內心裡面隱藏著生氣的種子,否則你是不會生氣的。借境流瀉而出的生氣,請不要怪責別人,別人的言行本來也沒有構成你生氣的因素,都是我們借著對方的言行爆發出來的塵垢──那個流轉生死的「我是」無明,而爆發出來。
  在空裡,本來就沒有什麼正面或負面情緒與價值。只是我們沒有意識到這點道理,在活動的每一個當下,我們不斷抗拒純生命大意識的關懷,促然地凸出一個我。
  這種抗拒使我們與大意識漸行漸遠,當然也就與自由、靈感、神性、創造力漸行漸遠。可以說,我們無時無刻不是漫遊在心智的沙漠裡而不能自覺。
  流浪的背包是「我是」,我是神聖的,從來不會犯錯的。其實我會生氣是有理由的,因為你的無理與無禮。你為生氣找到了理由,完全是你的鏡子裡映射出來的「我是」,鏡子本來就一物也無呀!
  其實,不懂般若之前,我也是站在法堂上滔滔不絕的講法者,把儒釋道湊合著講,竟然受到大家的歡迎。可是當我解釋什麼是「萬法唯識」的時候,冷汗直流,從此不敢站在講台上,一切的一切都是識的變現啊!
  那身冷汗,讓我看到「我」消失了,消失到太空,變成一個星點,擠在無窮無盡的星際裡。從此也轉化了我,轉化之後才是一個明確的安祥。

  妳來了,談禪。我只給妳一篇無字公案<期待中的迴響>,學會面對任何事情,把心歸於「無」吧!「無」不是沒有,不是若無其事;「無」是回歸平靜的門票,在平靜中享受一切聲平等。那些聲音是那麼地遙遠,有如秋天黃昏的一抹殘陽。所以,我說在夕照的洛陽橋上,合十向趙州和尚施禮吧!
  如果沒有了我,誰是施者?誰是受者?誰是主動者?誰是被動者?是我們把「我是」加進了程式,一切對我們變成相對的真實。在夢幻觀中,一切相對都會消失,才不會以音聲求「我」,以色見「我」呀!
  首先把內心裡的所有概念、主張清理得一乾二淨,回歸於無,無邊智慧才會源源不絕,這不是孔子所說的「毋意、毋必、毋固、毋我」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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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四、頓悟是佛教通途

  錢穆對頓悟有一番見解:
所謂「頓悟」,我可簡單把八個字來說:即是「義由心起,法由心生」。一切義解,不在外面文字上求,都該由心中起。要把我心和佛所說法迎合會一,如是則法即是心,心即是法。但需悟後乃有此境界,亦可謂得此境界乃始謂之悟。悟到了此境界,則佛即是我,我即是佛。信法人亦成了說法人。(《中國學術思想論叢(四).六祖壇經大義》)
由此見解,他才下了個結論:
  竺道生是一博學僧人,和惠能不同,兩人所悟亦有不同。然正為竺道生之博學,使人認為其所悟乃由一切經典文字言說中悟。惟其惠能不識一字,乃能使人懂得悟不自一切經典文字言說中悟,而實由心悟,而禪宗之頓悟法乃得正式形成。(同前書)
我們先來看他的結論。既然是頓悟,為什麼竺道生和惠能所悟不同?他認為著手於經典文字言說與否有關,不由文字才是頓悟。
  這個見解是錯的。佛教各門派,無論顯密或禪宗與非禪宗,都只有「頓悟」,即是《楞嚴經》所說的「理則頓悟,乘悟併銷」;頓悟是頓見本心,故禪德說「不識本心,學法無益」;頓悟是佛教各門各派的通途,不專指禪宗。
  如果竺道生和惠能所悟不同,那問題就多了,每個人都可以說他是頓悟,別人也不能駁斥他,他可大言不慚地說:每人的悟境不同,你不可以將自己所悟反對他人所悟。如此一來佛教的所悟,人言人殊,人人可以據一經一典言其所悟,佛教不就垮了嗎?
  另一個不可思議的結論產生:你懂得經典愈多,愈不能頓悟,頓悟須由不識經典文字的人「義由心起,法由心生」。然而,為什麼歷代禪師都是經典義虎,像惠能不識字的人而頓悟的,還是鳳毛麟角呢?

  佛教首先是借教入宗,借由研習經教而得心宗;心宗即佛教的核心宗旨,後來簡稱為禪,所以禪宗又稱心宗。正如錢穆在<佛教之中國化>所論述:
大乘佛法究竟起於何時?佛法內部各種異論,究竟誰先誰後?……在中國僧人之腦海裡,一面要將各宗各派調和融通,一面又要把歷史的線索應用上,把其貫串成一個頭緒。此兩層工夫,正是互足互成。「歷史貫串」與「調和一統」,這是中國文化之兩特性,用在佛法教義上,便成中國之新佛學……抽出一部或兩部做綱宗,用此會通佛學之一切部門,一切宗派,一切教理,都用此一兩部綱宗經典為歸極。(《錢賓四先生全集19.中國學術思想史論叢(三)》,頁392)
這裡又說得何其明白呢!研究佛法,無論從何門學起,要一門深入,一旦頓悟,法法俱通,說法自在無礙,否則難免落入門派之見,論諍不休,重蹈古印度佛教舊轍。
  頓悟是佛教各門派的通途,是必須通過的步驟。那為什麼又有「不立文字,教外別傳」的出現呢?
  錢穆在<佛教之中國化>又說:
若簡淨化而臻其極,則「萬法本於一心」,此即王弼注《易》所謂「得象忘言,得意忘象」,孟子所謂「萬物皆備於我」。禪宗「不立文字,直指本心」,即由此起。(同前,頁393)
這句話是回應「義由心起,法由心生」的立論,的確卓見。因為從教典著手,難免受到個人主觀意識及經驗的影響,取捨之間會羼入個人的背景知識,停留在知識認知的層面;而禪師借特殊手段,打破對方的成見而達到理極必反的境界,一掃心中的窒礙。千七百則公案都在顯示著禪師的手段:犁庭掃穴,截斷眾流,蔚成中華的特殊禪風。想學,學不來;想解,解不開。

  這是從理性上講的。但是禪是佛學,當然具有宗教成分,有些非常識所能了解的,那就是「以心傳心」。五祖弘忍將棒子交給六祖惠能,就說:「佛佛唯傳本體,師師密付本心」,這是明確的「以心傳心」。
  根據什麼經典?根據《金剛經》。佛教所有的經典都可以研讀推繹或歸納。唯有《金剛經》只能持誦,不能註解,依法持誦自然有「以心傳心」的法益。
  惠能聽人持誦《金剛經》即得見性;夜半入室,弘忍為他講解至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」,大徹大悟。說講解,其實是在印證惠能八月踏碓的心境,從「本來無一物」而得「何其自性,能生萬法」,心境往前跨了一大步,這是大密行的「無上瑜伽」。

  除此之外,六祖又提倡「無相懺悔」,即是無相心地戒,這也是源自《金剛經》的「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;若見諸相非相,則見如來。」懺悔反省是所有正派宗教重視的修行方法,也唯有這樣才能掃除心靈的污垢,達到「以心印心」的證量。幾乎每一個虔誠懺悔的人,都會有一段胸中塊壘突然崩落的經驗,真實不虛。
  以上所講是禪宗的法要,很多人註釋《壇經》,對此很少著筆,似乎少了什麼吧!

  頓悟是佛教的必要步驟,沒有頓悟就只有佛學,所以佛教各門派都必須踏上頓悟;不能頓悟,講經說法總是「知解宗徒」。也唯有頓悟,才能真正地踏入解行相應。

  再回頭看「義由心起,法由心生」這句話,到底他說的心是什麼心呢?由他的見解,我們可以確定他所說的心是理解能力,這是人類異於禽獸的理性之辨,可以建立道德規範,也可以建立科學原理。
  這個理解能力稱為悟性。如果落實在人文世界,就有聖凡之別,也是人類向前的原動力,是可貴的生命資產。宋明儒家在這個認知上建立宋明理學,是純人文的建構,難怪他們都有「為往聖繼絕學」的超強心力。
  禪宗或佛教所講的心,不是人文的,也不是自然的,是生命學,稱為「菩提自性」,不可在語意上詮釋,文字沒有辦法充分表達「實相」;透過頓悟,親身見證那個「本來面目」,這樣才能「法由心生」,說法自在無礙。就文字研究,也必須理極必源窮,無理可說而全身脫落。這個才是「義由心起」,不然理如漣漪相續,圈圈湧起,逐義而不知歸了。
  經云:「狂心既歇,歇即菩提」,這是需要在心靈上有一番驚天動地的翻轉,才能明白,依文解字,的確是三世佛冤!

  錢穆是一代思想家,他閱讀《指月錄》不到半年,即能自謂窺破宗義,對宋明儒治學有了一番更深刻地反思。可惜,他所知的也不過「古廟香爐去」啊!也不過天下老和尚常掛在口頭上的「空」啊!這才是「義由心起」的弊病啊!
  禪堂坐香,老和尚和一般人患同樣毛病,得了個清清淨淨,用來印證經典果然不錯,就這樣咬而不捨,真是泡在冷水裡,炎炎夏日,身心俱涼。
  禪心非一般人所談的心,禪宗的禪定也非一般的禪定,千七百則公案都在活活潑潑中頓悟的啊!我們一再強調這些特點,偏偏大家硬要禪七去!古廟香爐去!石頭泡冷水去!無可奈何去!向虛空釘橛去!

  錢穆參禪的弊病正顯現一代學人學禪的弊病,可畏!
  法由誰而來?這裡低不下頭,誤賺一生。

  想學禪,務必持誦《金剛經》,務必詳研《六祖法寶壇經》,才能免於落入邪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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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、萬物俱同體 ──與米契爾博士談見性(一)

  《佛心、宇宙與覺醒》係法鼓聖嚴法師與米契爾博士的會談紀錄,時在2008年5月31日,由亞洲大學葉祖堯教授擔任主持人,並由聖嚴教育基金會出版,頗值得再加一層的討論。爰不揣淺陋,就以習禪心得提出意見,就教高明。

  米契爾博士(Dr.Edgar Mitchell)是第六位登陸月球的太空人,在返回地球的航程中,突然有了一種特別的體驗。回來後創立了一個研究科學與靈性問題的研究院,試圖從科學文獻、宗教文獻中加以研究,最後從古印度的梵文中發現了「三昧」的觀念:「如實地看每一件事物,從內在去體驗,感受到自己跟萬物是融合一體的,因此有了狂喜的反應」,豁然太空航程的特殊體驗就是三昧,而來與聖嚴法師訪談。
  米契爾博士的體驗:
當太空船轉動時,我有機會往窗外看,而看到了天空、地球、月球和太陽壯闊華麗的全景,心中有著無比的感動,我感受到身為宇宙造化一分子的喜悅與陶醉。(《佛心、宇宙與覺醒》〈宇宙大震撼〉,頁8)
我們要注意的是:「我感受到身為宇宙造化一分子的喜悅與陶醉」,那種心靈震盪是非常難得的經驗。那個經驗是什麼呢?他又更深刻地反思,身為天文學博士,學術的研究讓他直接地明白:
讓我了解我身體的分子、夥伴們身體的分子,還有太空船的分子,都是在星系中創造出來的。所有宇宙裡的物質也都一樣,是在星系裡創造、產生的。(同書〈宇宙大震撼〉,頁7)
我們人體係由60億個原子細胞所組織成的,其中離不開星系中的化學元素、原子與夸克。這個組織體的每一個分子來自於星系,是同步的。不同的是各種組織體在相互交叉的組合中,產生了多樣化,而且在地球上表現得最繁複,在佛教一律以因緣果來描述,《金剛經》稱為「一合相」。緣起無自性,所以是空,因為是空,所以才能緣起;沒有一個最初因,也沒有一個最後的果,因果相乘,緣起無窮。
  縱然有所謂出生與死亡的現象,甚至星球毀滅,整個宇宙還是不增不減的。洪蘭博士有句名言:人死了,分散的化學元素與原子夸克,不是重新在新生的人類身上復活了嗎?小我與大我是互融互攝,一而二,二而一的。
  這是知性的了解,客觀的描述。而米契爾博士卻說:
但是在神秘經驗發生的當下,這個觀點對我而言,並不是理智的概念,而是空靈的感覺。它屬於感受的層次、情感的層次,我覺得自己身上這些分子,就是在遠古的星系中創造出來的,而我跟群星是同一族類,那是認識並感受到自己跟整個宇宙合為一體的狂喜感覺。(同書〈宇宙大震撼〉,頁7-8)
難得的是,他能夠重新經驗:
我打坐修行,勤練坐禪,而且學會了進入深度的禪定去重複那種體驗,我的確知道「空」的修行,也體驗到了那種境界,對自己是深具意義的。……我接觸到許多偉大的佛教思想家與修行者。他們也一路教導我很多有關我們正在這裡討論的事。(同書〈宇宙大震撼〉,頁17)
  本來這是一場很精彩的座談會,可以提供予關心心靈淨化人士參考,可惜,以後的會談有點失焦了。因為首先涉及到這種經驗,是不是開悟?聖嚴法師的回答是:
在人生的過程之中,有了一種新的經驗,內心產生了新的省思,這可以說是開悟。但是,問題在於有的人發生這種經驗之後,只是將它視為奇遇,過了就不再追究,這對他來說是沒有用的,而這就不是開悟。有的人發生這種經驗之後,使他產生許多新的想法或者新的追求、探索,這時就可以叫開悟。(同書〈宇宙大震撼〉,頁12)
  就我們的經驗,似乎不是這樣。首先我們把米契爾的經驗內涵暫時撇開;開悟在禪宗來講,應該是斷惑,對生命產生毫無猶豫的擁抱。開悟之前的特殊心靈震盪,稱為見性,親見生命的真實面貌。對這個經驗加以延伸,至於斷惑的整個過程稱為「保任」與「修行」。保任是保護並信任那個經驗;修行是把那個特殊經驗與日常生活的經驗加以比較,然後修正或揚棄那些矛盾或不諧調的部分。
  聖嚴法師所講的開悟,在禪宗來講是參禪、印證或參訪。參禪是參究禪道,熱切關心禪道的究竟。印證或參訪是將特殊經驗拿來與有相同經驗,乃至有成就的善知識交流,以確認它的真實性,並且明白如何進一步推進。

  依米契爾先生現階段來說,開悟、不開悟是多餘的。
  首先他要擺脫禪坐的拘束,他在外太空產生的感覺是般若自性的發露,一般稱為見性,那種感覺就是三昧耶──禪定,不必再走向回頭路學什麼禪坐,把心放開,從自性中發展的禪定是自然的,不拘束身體的。把身體拘束在蒲團上尋找禪定,是有為的、被動的,不符合《圓覺經》旨趣。
  他必須去辨明:工作的時候,這種感覺潛伏了;放下了工作,這種感覺又回來了。要詳細地省察這種轉換!笛卡爾說:我思故我在。請問:我不思時,我在哪裡?思想的我是我嗎?
  仰望天空時,總是一直問著這些問題:「我到底是誰?」「這一切究竟有什麼意義和目的?」「我跟這一切究竟有什麼關聯?」這些都是由亙古的哲學問題,提高為生命的問題。我們建議米契爾博士問另一個問題:「還沒有宇宙之前,我們都在哪裡?那時候有科學、哲學或生命學嗎?」這些問題比較能夠與你的感覺經驗連結,也比較可以迅速地找到答案──開悟。

  如果以上所說的問題稍嫌陌生,我們建議你這麼追究:做為人,什麼是我們生命的屬性呢?水的屬性是濕的,無論是固態的冰、液態的水、氣態的霧,都是濕的。生命的屬性呢?為什麼會產生那種親切的感覺呢?
  當你把這個問題打破了,你的確會有無可言喻的大爆炸(big bang),就在你自身的身體上,你也不必再理會宇宙產生於大爆炸,那只是一個無始無明,就像在一個大圓圈的某一點,是起點,也是終點。
  最簡易但卻最苦的方法,是閉關3個月,摒除所有的工作、思考、人事與學問,靜靜地讓那個感覺回來,加深、加深再加深。那是我國古德必走的路,宋朝高僧圓悟克勤有很好的心得與建議,那本書是《圓悟心要》,何妨一看呢?
  一般人會要人放下、放下、放下,其實當你把這種感覺加深了以後,稍微思考我提出的問題,你會發現他們只是沒有根據的囈語。生命與宇宙聯合,獲得自他不二的境界,就是那麼莊嚴、那麼喜悅,該放下的你自然很明白。禪宗古德有一句道家語:「萬物俱同體,天地亦同根」,你會覺得非常深切吧!一般所說的慈悲都是理念上的,或者意識上的慈悲,只有呈現麻哈巴尼亞(摩訶般若)的時候,才是真慈悲,所謂「無緣大慈,同體大悲」,我們可以深切感到你對人類的關懷,是那麼真切,那麼毫無做作。

  從以上所談的內容,我們著重的是生命的醒覺,因為生命本身就是那麼奧妙,卻又那麼熟悉,這是禪宗一直關注的問題。如果拿掉宗教的外衣,開悟其實是生命的覺醒,那是每個人的本分,既然是本分,所謂開悟不是奢求,是件太平常不過的事!
  謹效野人獻曝的愚誠,敬請指教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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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六、太空人也能見性 ──與米契爾博士談見性(二)

  米契爾先生從外太空返回地球的途中,身心突然爆發一陣心靈的踴躍,深深地感覺到「萬物一體,天地同根」的親切,喜悅與感恩同時出現。
  在禪宗來講,這是「見性」,本有般若衝破心垢而呈露出來的心靈震盪,這種觸機的悟緣非常難得,百萬人眾中才有一個。法鼓聖嚴法師一直反覆強調可以說是開悟,也可以說不是開悟,完全沒有切入主題,禪宗的見性與開悟是兩個階段。

  禪宗有一則公案非常類似。
  香嚴智閑和溈山靈祐都是百丈懷海禪師的弟子,溈山見道早,後來還創辦溈仰宗。智閑人很聰明,問一答十,百丈一直無法讓他開悟。百丈去世後,香嚴摸摸鼻子,傷痛地說:以後不知道要依附誰了?他鼓起勇氣去拜訪溈山,要他指教。
  溈山向他說:「你經論第一,問一答十,我們怎麼比得上你呢?不然,我就問你一句話吧!什麼是父母未生前的一句話呢?」
  香嚴當場傻了眼,慚愧得答不出話來。回寮,把經書全部拿下來,重新細審一次,就是找不到這句話的答案。終於承認:「說食不飽,飽讀經論,身心沒有真正的受用,救不了自己,慚愧啊慚愧!」溈山又向他說:「你要下功夫找到答案,因為從門入者非家珍,別人的古董終究是別人的東西,觀賞完了還得還給人家的。」
  他摸摸鼻子,毅然決心到處參訪。有一天,他到忠國師的塔院,傾圮頹廢,於心不安,就此安頓下來整理。拿著鋤頭除草,隨手拾起一片破瓦往外摔,碰到了竹叢,一聲爆響,他卻見性了。這可以從他的悟道偈看出來:

一擊忘所知,更不假修持;動容揚古路,不墮悄然機。
處處無蹤跡,聲色外威儀;諸方達道者,咸言上上機。

這個公案和米契爾博士的見性語有很多相同的地方,值得研究:
  一、他們都是學問好、很專業的人:一位是天文博士,又是太空人;一位是佛教經典的飽沃之士。
  二、他們都是在毫無預設的狀態下,心靈發生了不同的變化:香嚴是禪者,所以很快就認定這種珍貴;而米博士雖不是禪者,卻能以不平常來珍視它。
  三、米博士所感覺到萬物構成的分子,是從星球形成的時候同步產生的,至今猶是,所以身心踴躍著一種無法形容的喜悅與感恩,化開了人我的距離;香嚴那句「聲色外威儀」指的就是這種心靈狀態,雖說「處處無蹤跡」,其實是「處處皆蹤跡」的,只是人人不能自覺自肯而已。
  以受用來講,米博士的勝於香嚴禪師。論機遇見地,香嚴勝於米博士,香嚴有溈山、仰山同道的印證與激勵,可以順路回家;米博士懷寶而迷邦,到處找人找答案。
  為什麼說米博士的受用勝於香嚴?不僅勝於香嚴,也勝於大部份的歷代祖師,當然也比現代自稱是禪師的大德高得太多。

  禪宗的第一公案,惠能大師對惠明說:要體證的是本來面目哦!溈山對香嚴說:經論多棒無關重要,重要的是體證本來面目!
  什麼是本來面目?
  父母未生下我們之前,我們在哪裡?……宇宙形成之前,我們存在不存在?還沒有宇宙之前,我們又在哪裡?
  把這個疑團打破才是開悟。為什麼?
  因為你已經明明白白了解了真正的自己,真正的生命,真正的存在是超宇宙的;明白了那個沒有任何理由的存在,真正的存在──實相,是超宇宙、超越一切的;那是無理可說的「本來無一物」,但不是寂滅,寂滅中你我從何而來?
  發現了真正的自己,才能發現眾生和我無二,萬物與我無二,所以說無眾生可渡。

 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之後,法國、義大利等地產生了存在主義,他們審思生命存在的意義,是人類生命學的嚴肅的探討。可惜,他們卻蒙上了悲觀的色彩,把生命當做是荒謬的過程,出生就是為死亡做準備,他們否定了神,否定了上帝,但不是尼采的超人,而是否定存在的哲學家,後來的存在主義追隨者無法突破生命的極限,真正可惜了一段追索生命學的路程啊!
  現在的禪師也不明白禪的意義,開口閉口要人打坐,稱為禪修,修到一念不生,修到與自然合一,修到體證空性,……這不是玄之又玄的無聊妄想嗎?偏偏大眾就相信這一套假的東西,稱它為開悟。
  佛教界一直有個誤解,只要入定,愈久愈好,像虛雲在泰京一坐九天,憨山一坐三十天。這是空定,心非常單純,是持戒嚴密者的心志表現,但是有入定就有出定,那是共外道的四禪八定,不是禪宗的禪定。
  米契爾博士不是發現了空,他的的確確體認了生命的奧秘,但無法肯決,東問西問,真是「山前一片閒田地,叉手叮嚀問祖翁」。他有很好的機運,若能進一步自我深化與肯定,必然成為生命學的大師,那是超越宗教,而且被普遍接受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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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七、量子理論與心物不二 ──與米契爾博士談見性(三)

  米契爾博士是人類有史以來,唯一一位從外太空觸境而悟的人,這證明了禪宗的「直指人心」是可能的。而且「教外別傳,不立文字」是正確的,也可以打破很多著迷於打坐、放空一切、尋找四禪八定的定境,並且誤以為這是禪的迷思。
  還有一點至關重要,他在瞬間所獲得的心靈震撼完全沒有喪失「覺性」,這個覺性「看到了天空、地球、月球和太陽壯闊華麗的全景,心中有著無比的感動,我感受到身為宇宙造化一份子的喜悅和陶醉。」描述了生命的真誠與人性的光輝,這才是我們所一直強調的:見性、開悟並不是放空了一切,是尋得生命的真實與本源,從而喚起生命的覺醒:真善美。
  因為證實生命的純真,不由得地敬愛生命、熱愛生命,並激發出來一股「人飢己飢,人溺己溺」與「民胞物與」的情懷,所以他才會說:
回來之後,我開始運用那些返回地球時,由看到神秘異象而獲得的深刻觀點。這項體驗完全改變了我的生命。有了在太空的神秘體驗,我現在對生命和自己在地球上的使命,有著相當不同的看法。(《佛心、宇宙與覺醒》〈現場問答〉,頁62)
我們再來看看,世尊當時菩提樹下睹明星而悟道,如果像一般的四禪八定,如何「睹」呢?在入定中如何可以「睹」呢?這是一層。
悟道後,世尊說:「奇哉!奇哉!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,只以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。」什麼是如來?如其本來,生命的源頭,心靈的純潔無垢,他是徹底證實了,所以又稱「實相」,才起了「無緣大慈,同體大悲」;想把這段實證的經歷與人共同分享,四處傳道,何時教人打坐放空呢?
從原始南傳佛法的文件,沒有看過世尊要人打坐放空的。現在竟然有人大剌剌地在佛堂上放空打坐,研究什麼四禪八定,問什麼有無邊處定?還問什麼因緣聚會?沒有正法眼的研討,絕對不是善因緣啊!

  為什麼米契爾博士會產生這種心靈狀態呢?
  答案就在不二。《涅槃經》講的就是不二,從《楞伽經》的自覺聖智,般若的觀照自在,到《涅槃》的不二,才完美地陳述了《華嚴》的一真法界:一切皆從法界流出,一切又皆流歸法界,一個生滅不已的大圓覺海。

  量子物理學的發展提供了很好的說明。
  量子領域顯示出了心靈與物質確實是互動的,也開始了解它們是如何互動的。物質是能量的壓縮,能量的非物質性先於物質,這幾乎是頂尖物理學家的共同看法。
  物理學發展到量子領域,很多人都有深刻的感觸:空間宇宙的研究將來性極為有限,他們轉而運用量子物理學為工具,在科學的架構上探討心理與精神領域,這是為什麼很多物理學家最後趨向心理學領域了!
  佛教也有唯識學,架構很完整了,但有缺憾,它說明了十二因緣的生滅門,沒有辦法說明還滅門,只能借助後天的修補獲得「無漏種」,但是這是後天的經驗與學習,我們很難以後天的人為的資訊達到先天的無垢吧!
  量子全像結構,是一種訊息結構,是一種心靈機制,它可以完美地解釋唯識學,讓唯識學有科學的基礎。記得令人尊敬的達賴喇嘛,曾經與幾位量子物理學家共同研討過意識,就是屬於這一部份,真令人興奮!我對量子物理學所知有限,無法詳論。

  佛法所講的不二是實相,這一實相類似能量的流變與變化,所以說般若如大火炬,近之則燎,非空非有,但可以實地體驗:身心不二。
  米契爾博士曾經得過二項癌症:攝護腺癌及腎臟癌,他運用意願和他談到的佛教傳統技巧治好了,「身為科學家,我深信這是我能夠克服癌症的證據」,但他不了解佛教所說的生命是不死不生的,現象界僅是生命當中的一種變化,或許可以說加雜其他的東西,而呈現了一期的生命活動。治療病痛最好的方法,是心靈排除了加在身上的雜質。
  他雖然說:「量子領域顯示出心靈與物質實是互動的,也開始了解它們是如何互動的。那是我過去三十年所致力研究的領域,也就是學習使用科學工具,特別是量子物理的工具,在科學曾經使用的架構內,去探討心理與精神領域。」一路走來,他自認為成功。

  就佛法來講,生命的源頭稱為「摩訶般若波羅蜜多」,本身具足生發的能量與自我修補的力量,我們稱為免疫力。中國禪師六祖說:「何期自性,能生萬法」,般若是萬生萬物的原動力,它是真空的妙有。米博士在外太空產生的瞬間覺受,是般若的發露;當他確認了它是畢生追求研究的目標,這個般若就不時地展露出來,只是米博士無法把它深刻而已。這個般若是生命的源頭活水,所以他能從兩次癌病中痊癒,這絕對不是什麼神秘的事,至少,對禪宗來講的確如此。
  癌症是慢性惡疾,佛教講因果法則,惡疾代表了當事人業障的深度,如果他勇猛地反省懺悔,淨化心靈,並且斷除未來的惡業,這些疾病通常會減輕,甚至痊癒。我們也可以看到中國歷代禪師都比較長壽,這是原因吧!

  前面提到的唯識學,必須等待《大乘起信論》提出如來藏,才能圓滿地建構還滅門。因為如來藏一心開兩門:一個是生死輪迴生滅門,這是唯識學的專長;另外如來藏的如來清淨性,這是如來清淨門,恆常地閃耀著清淨的本質。這個如來藏的本質就是摩訶般若。
  但米博士說:「物質是壓縮的能量,訊息是能量的形態,而運用訊息的能力是心識。對於訊息的覺察,就是心識。」訊息是藏識儲存的訊息,對於訊息的覺察是第六識,佛法因人而置,就是因為人類具有這種儲存訊息的功能,又能運用心識覺察訊息,構成人類意識而組構人為的世界。因為人通常同時生活於外面的自然世界與人文世界,兩者交叉而形成一個變化無常的世界,帶來人類永不能停歇的變化。
  我們非常樂見米契爾博士經歷了一場難得的心靈之旅,更感佩他由此產生對生命的更深入研究。不要因為科學無法掌握而即刻反對,畢竟,我們對生命的了解非常薄弱,而且經常反射到生物學與人類學的軌道。只有你,米契爾博士是站在外太空獲得難得的「域外生命」感受。也正如我在寫本文時,經常會呈現出不可思議的生命踴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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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八、生命的共相 ──與米契爾博士談見性(四)

  上篇文章我們談到生命現象,在地球上的人們對生命的了解,是分子生物學與進化論的結合;在外太空的米契爾博士對生命現象的感觸,是與星系形成過程連結在一起的。
  這是截然不同的感受,以分子生物學為立論的生命是偶然的,是環境的產物,內在於地球的生命現象;外太空的生命觸動,將生命視同宇宙的同步,將生命的了解脫離了既有的框框,它更接近上帝。
  大家很容易忽略了這種差別,因為米博士是人,他的感觸不免有情緒的激動,甚至把它當做文學作品欣賞。這讓米博士有股有口難言的寂寞!從外太空回來,他熱烈地探討,而且經過兩次癌症的考驗之後,他說:
學習接受和運用病痛,學習愛惜生命和盡情體驗生命,正是我對待生命的態度,這和回到並再創從太空返回地球的狂喜體驗相反,我現在過著充實,滿懷希望、快樂的生活,並學習過健康的生活和熱愛大自然。那是我內心所存的意願,也在生活中去實踐。(《佛心、宇宙與覺醒》〈現場問答〉,頁58-59)
在回歸於心靈的寧靜後,他對生命的充實是內證的,因為這份感情緣自內證的震盪,潮流般在內心湧現,那是文字無法表達的不思議境界。

  佛教的教典不是要人去懂得道理,搞一套理論,必須化為內心的動力。如果不能內化,這些理論是外來的,和生命的關係非常薄弱。禪宗的出現就是要在這個地方著力的,有名的德山宣鑒開悟公案最特出了,他本來是《金剛經》的經論家,外號周金剛。他看不起禪宗的教外別傳,所以刻意去找崇信禪師辯論。
  故事有戲劇性的發展,到了山下向賣點心的婆子買點心吃,這個婆子戲謔地說:「你是《金剛經》的大師,請問:過去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不可得,請問和尚您要點什麼心?」德山語塞。因為他只懂得經論,不能化為生命的血液,是外在的道理,於是尷尬地離開了點心攤,去拜訪崇信禪師。
  有一天,崇信禪師在夜深的時候,點個紙燭子給他照路回寮,可是當德山接下這紙燭子的時候,崇信卻又吹熄了。這個時刻,德山卻悟道了,完全證實了「過去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不可得」的現量境界。當婆子考德山「什麼心」的時候,德山如果是開悟的大德,哪有什麼賣餅人的對立面?哪有什麼心與經的分離呢?德山沒有離執禪定的經驗,也沒有這份心行,才茫然無答。

  米契爾是天文學者,和世界上無數的物理學者與天文學者一樣,都了解宇宙形成的過程,在極短的時間,星系完備地出現,萬事萬物構成的分子也同時出現了,構成人類細胞的單位,同樣地在那個時候產生了。
  更有趣的是宇宙在不斷地膨脹,星系在生滅不息中運作,而總能量沒有改變。一個星球的誕生或消滅,宇宙不多些能量,也不會減少些什麼能量。
  同樣地,人類的出生、死亡也是生滅不息的運作著,某些人的誕生或死亡,也許對某些人有意義,但對地球一點也沒有什麼影響,說有什麼也只是極少數人情緒性的發洩而已。
  理性的人都知道這些道理,而道理是外面的,僅止於語言、文字的表達,米契爾博士早就知道這些道理,可是卻在外太空觀測星球的時候,突然產生極微妙的心理變化,外面道理終於蛻變成內心生命的源流,汩汩地湧現喜悅與感恩。

  我們沒有辦法做數量化的說明,但是如果德山遇到米契爾,一定有不一樣的眼光與振奮,必然同意那個婆子的點心故事,絕對比當前的禪師更高明。
  如果米博士這次到了台灣碰到的是濟顛和尚,他在中國禪史中是一位悲天憫人的禪師,在民間被拱為無事掛心的開朗和尚,濟顛會豎起拇指,羡煞米博士的遨遊太空,不是神遊外太空。
  這裡沒有面具,只有真誠。
  如果碰到 先師,米博士會突然失去重力感覺,整個人飄飄地,什麼都沒有,但人的確是存在的啊!他會擠出一點疑惑, 先師會向他說:「工作的我不是我,思想的我不是我,是第二個我」。米博士會想到笛卡爾:「我思故我在」,可是外太空那段時間真的沒有思想的我,沒有自我對話的我嗎?他應該認識那個陌生又親切的我。

  回到地球,經過兩次的癌症的洗禮,他在無憂無慮的無罣礙中生活,有個法師說連這個都要忘記,我看他才要學會記得。米博士已經生活在無覺而覺中了,不必斟酌什麼才是充滿希望、快樂的生活,他的生活就是生命體現,生命本身就是無憂無慮,要忘掉什麼呢?他應該買兩瓶水果酒送給這位法師,讓他喝一點酒,唱一首歌。如果這位法師拒絕了,你不用跟他談禪說道,只跟他談釀酒過程,一位真正的禪師都曾品嚐過微醉的心靈變化的。
  康熙、雍正兩朝最崇敬喇嘛教了,喇嘛都享有特權;策封了十六位呼圖克圖(活佛),極盡籠絡,又造雍和宮,規模宏偉,為的是接見這些活佛。但他們最尊敬的是禪師,禪師在他們的眼中才是真懂得佛法的。
  雍正為了選個國師,將劍擲給天慧,要他七天內見性,不然人頭落地。天慧是經師,佛學呱呱叫,但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開悟,又騙不了雍正。雍正對《宗鏡錄》很專注,還沒大徹,但理路清楚,知道開悟不是說的。天慧急了,一刻也不敢休息,繞著佛殿跑,一面跑,一面想:什麼是父母未生前的本來面目?這和香嚴和尚有點相似,但是急逼性高多了,七天不見性,人頭落地,什麼佛法也救不了,懂什麼佛法連屁都不如。
  到了第七天,跑著跑著撞著了柱子,怪了,原來如此,頭也不覺得痛,傻傻地笑了起來,腰桿挺直了,悠哉悠哉地,雍正看到了,要侍下鐘鼓齊鳴,歡迎這位新生的活佛。
  天慧碰到柱子,恍然一撥,萬星無雲,就和米博士看到的外太空一樣,清澈明亮,他傻傻地笑了起來,和米博士當下湧出的親切沒有兩樣。開悟、見性的人有兩種情況,一種是如痴如醉,分不清眼前的一切,醺醺然的。第二種是無緣大慈,自他不二,沒有什麼你、我、他的分別意識,你苦,我也苦,你樂,我也樂,直心是道場。
  他們老是放下、放下,那是不懂禪的人的空無撈摸;禪宗要人在空無撈摸處撈摸。檯面上講經說法的禪師沒有米博士您的真切與深度;絕對不可以懷寶迷邦,過來、過去問主翁。

  這只是禪的起點,還得再努力,六祖惠能祖師大悟偈:「菩提自性,本來清淨……菩提自性,能生萬法」,說的是生命的源頭。後來康熙朝的玉琳和尚也說了一句話:「向天地未成,人物未立,自己身心亦無之前,一回證自廣大性體,方知自性本自清淨,本自具足,本自不生滅」,很有啟發性。密教講無上瑜伽,這是無上密,大瑜伽,就是禪,法身的大聯合。大家也不知道什麼是大手印、大圓滿,繞著身口意猜。它就是直指人心的教外別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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