般若花開 | 澄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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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生命可貴,發光自覺,寒盡花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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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感念六祖慈悲大願,八年參禪悟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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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來身去本三昧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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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來身去本三昧(下)
  指導我們向禪道努力的除了良師益友,最重要的是兩部寶貴經典:《金剛經》與《壇經》。
  《金剛經》是法體經,涉及神秘的世界,非現代科技能夠掀開祂的面目,言詞簡奧,只可持誦而心領意會,不能註解推繹。六祖為解決這個困難,不惜縱說橫說、直說曲說,使我們有可遵循而體證《金剛經》所隱藏的金剛界。因此,關心禪道的人必須研讀《壇經》。
  中華禪的內涵與般若的精義,都可以從此經找到;中華禪起於六祖,不精研《壇經》而醉心於公案,是習禪的弊病,容易落入拈花惹草的自我陶醉。 先師耕雲居士在世時,時時叮嚀弟子:必須熟讀《壇經》,不廢持誦《金剛經》,每句每字咬嚼,久之,字字落入識田,看得真假,才不會落入邪途。

九、打破慣性思考

  宗教是人類文化活動最貼近生命的學問,也是人類感情與理性最薄弱的精神層面,所以概稱信仰。同時,宗教也是人類感情與理性最豐富的精神層面,因為沒有豐富的感情,不會投入生命的終極探索,人溺己溺的最深切關懷;沒有豐厚的理性,就不會投向毫無線索、結果卻最具不確定性的生命問題,並做出全方位的研究。
  佛教是積極性的,兼具豐富的感情與堅厚的理性,所以歷來龍象大德輩出,他們絕對是以理性且明確的證量,來詮釋宇宙的真理,那不生不滅的涅槃;不是以炫惑的奇蹟來誘引人類走向迷信。
  例如佛字譯自佈大(Buddha),佈大是超脫生死羈絆而得自由自在的智者,翻譯的時候,弗與佈大音近,所以造字成「佛」。佛即佈大。
  日子久了,見字思義,把佛當作弗人,即非人,超乎世界的非常人,無所不知、無所不能的神祇;想像力再擴大,認為佛是不可侵犯的聖人,可以解世界倒懸的超人了。

  佛教是正覺的宗教,要避免迷信的色彩。
  例如悉達多太子從母親左脅出生,大家都深信不疑,不以常理解釋。這不是匪夷所思嗎?不是違反人類生理的法則嗎?古印度種姓制度分為婆羅門、剎帝利、吠舍及首陀羅。一出生身分就注定了,象徵的說法是從口、雙臂、雙腿及雙腳出生,就像我們揶揄出身貧富之家,用手拿牛糞、金飯匙出生一樣,是象徵性的語言,不涉及神秘。
  悉達多太子在人間成佛,完全具備生老病死的生理歷程,留給我們最寶貴的教訓是:唯有自尊,透過理性與智慧的磨練,才能發現我們的本心就是涅槃的基因,不要心外求法。當我們清楚觀測四念處(觀身不淨、觀受是苦、觀心無常、觀法無我),自可透視因緣生滅法則,而建立四聖諦,走向內心無限的安祥,踏上宇宙同步的頻率。
  任何美麗的教言,都要經過我們熟悉的思考,再確認真假;縱然是祂的教言,也要由我們從實踐中證實才能相信。不能在現實生活中活用的學問是死的學問。佛法如果是解脫的法門,透過自悟自解,應該在生活的當下親證解脫;淨土是當下的,不是遙不可及的未來,這是人間成佛的真現實。
  龍樹菩薩的《中觀論》就是尋佛足跡的佼佼者。

  道本無言,言能顯道。語言文字畢竟是人類溝通的最重要工具,思想觀念是潛在的言語。人類在思考的時候,會落入四種相的陷阱:「是、非、亦是亦非、非是非非;有、無、亦有亦無、非有非無」,離不開這四個相,陷於四面楚歌。我們會從某一點起思,連環勾索地在四相中環繞,有點作繭自縛,很難天蠶變。
  例如能觀的心,是從觀心升起來?從非觀的心升起來?還是從亦觀亦非觀的心升起來?從非觀非非觀的心升起來?找不到答案的,因為疑問會一波一波地湧現。我們的思想不能一次呈現多方位、多維度,只能線性思考;一個接一個,這個分析了,再分析那個,然後拼湊起來,再引發另一個方向的分析、思考。
  這顆能觀的心,我們再觀,不是觀上加觀嗎?為什麼會觀上加觀?如果不觀,還是在觀,停止一下的觀,還是觀。
  這說明了語言文字引導我們思考,一定還有另一種非語言文字的思考方法,就像陰的反面是陽,宇宙的反面是反宇宙。非線性的直覺,或反線性的直覺。
  佛教要我們從線性的思考走到非線性的直覺,才能體會到涅槃的真際。因為我們的生活經驗都是生滅層出不窮的剎那,思考語言都是剎那,呼吸是剎那,思想也是剎那……剎那剎那是我們的線性生命。找到那個非線性的生命,才是開悟,才能從四面楚歌中昇華。
  開悟才恍然我們一直生活在那無盡剎那(生滅)中,同時發現那非線狀的生命(直覺)。很多佛學大德,例如印順法師就用「觸證」來說明那個境界。他以為觸證是輕巧而且非意識、非作意的證量,以此來說明「空性」。
  可是印順的師父太虛大師在專心研究《大般若經》時,突然就那麼整個人丟進了一個非線狀的境界中,無心的狀態,呈現時空感覺非常淡薄的生命現象,這不僅僅是「觸證」吧!

  四相是文字障,極少數的人能破障證真,執著於文字迷的人會把文字的網,一張一張地堆起來,然後從下面抽一張往上套。除非特出的人,他肯把這些文字網剪破。
  禪宗就是一種非常格的思想方法,專門破文字網。
  藥山惟儼和尚向石頭希遷禪師問:「什麼是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?」石頭答:「恁麼也不得,不恁麼也不得,恁麼不恁麼總不得。」藥山滿頭霧水,再參馬祖道一禪師。馬祖答:「我有時教伊揚眉瞬目,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;有時揚眉瞬目是,有時揚眉瞬目不是。」藥山當下開悟,道一問他:「你看到什麼道理來著?」藥山答:「我在石頭禪師那裡聞法,就如『蚊子上鐵牛,無汝下嘴處』(《五燈會元》卷九)。」
  石頭希遷和馬祖道一對藥山說的話,只是重複著龍樹的四相 (即四教)說,讓藥山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懂也不是,非懂也不是,啞口無言。確實在啞口無言中開悟。這則公案是擺脫線性思考,走向非線性思考的例子。

  語言文字絕非第一義,但第一義又非借語言文字表達不可;對方透過語言文字去了解,中間又產生了多少失真,或溝通不良的情形。要從文理掌握真理,很難不落第二諦,因而禪宗不假文字的直指人心必然興起。要直指非頓悟不可,非打破線性思考慣性不可,卓絕的手段是禪宗傳法的特色。
  石頭希遷著《參同契》:「執事元是迷,契理亦非悟……當明中有暗,勿以暗相遇;當暗中有明,勿以明相睹,明暗各相對,比如前後步……事存函蓋合,理應箭鋒拄。承言須會宗,勿自立規矩;觸目不會道,運足焉知路,進步非近遠,迷隔山河固。」(《景德傳燈錄》卷三十)祖師大德的句句叮嚀,參禪人千萬要時時警惕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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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、禪與禪定

  佛陀在菩提樹下悟道前六年,普遍地研究學習當時的宗教,當然包括婆羅門的四禪八定,於阿藍迦藍處學不用處定,至鬱頭藍弗處學非非想定,親證四禪八定不能獲得涅槃實證,不能解脫生死。
  為什麼?縱然打到最高的非非想定,一念不生,心定息平,有一天,你還得出定,回到人間社會補充營養,不然只好長住而痿。回到人間社會,還得吃飯拉屎,與人交談,講講佛法,這時候,那個非非想定哪裡去了?只是一場夢,一場奇特的經驗而已。接著,你是否還要繼續這樣打坐、冥想呢?繼續的話,沒幾天還得出定,這樣入定出定,和生死解脫有什麼關係呢?
  佛陀知道這種打坐冥想的無聊,無裨於真理的探討,才在菩提樹下集中精神探討生死問題,終於睹明星而悟道,悟到了緣生法,悟到了涅槃真象。

  有真悟的人都知道:開悟就是「無我相、無人相、無眾生相、無壽者相」,在心靈上所呈現的是如幻的禪定。在開悟的時候必然伴隨著禪定,最明顯的是心湖非常平靜,腦袋有點如痴如醉,卻是清澈得很,猶如萬里無雲。
  心量闊張,心識淡薄,一旦破參,定亦相隨。這時候去打坐,水邊林下淘洗舊習,心靈會有突飛猛進的效果。破參的人才把握得住「本來面目」,把握得住生命的真實面貌,修行的目標清楚明白,長養聖胎。
  如果沒有破參,每天在蒲團上搞入定出定,猶如玩魔術的心識變化,煉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境界,洋洋自得,能不落心魔嗎?

  四禪都在色界,初禪包括梵眾天、梵輔天、大梵天,清淨心中諸漏不動,無鼻舌二識,惟有樂受,存眼耳身相應。二禪包括少光天、無量光天、光音天,無前五識,清淨心中粗漏已伏,留有意識,尚存喜捨二受。三禪包括少淨天、無量淨天、遍淨天,此時意識比較淨妙。四禪包括無雲天、福生天、廣果天、無想天、無煩天、無熱天、善見天、善現天、色究竟天,無前五識,僅留捨受,與意識相應。此時無一切內外過患,諸災不能到達。
  無色界是四空定,又名空處天,即空無邊、識無邊、無所有、非想非非想天。
  四禪八定都在三界中,佛陀出世的一大因緣,在破此迷惘,直趨聖道,做為人天眼目,超三界而入四聖域。
  四禪八定離不開意識的範疇,很多人著手在意識上研究生命關係;佛教加入了第七識末那耶識及第八識阿賴耶識,對四禪八定有更精密的觀察,才能轉識成智,離污轉染。

  初期佛教以五蘊本虛為主體,發展出五停心觀,四念處住,這是初期的止觀雙運。各家所謂毗婆娑(觀)及舍摩他(止)都離不開這個範疇。可惜現代人愛講經論,連止觀都不願實際地去訓練了,這在漢地及藏傳佛教尤其嚴重;南傳佛教在這方面保有傳統佛教的精神。正邪的關鍵在教觀,教觀錯了,千萬不可學。
  南北朝智者大師亦倡止觀雙運,著有《摩訶止觀》、《六妙法門》,身體力行,次第分明,解析細微。但必須有一段時期的訓練與觀照,大部份人好經綸,議論風發,講經說法獵取虛名,又經禪宗的直趨菩提道,淨土的一心念佛等的衝擊,天台的止觀也沒有人再研究了。
  在台灣有人講四禪八定,都在引經據典上論述,沒有修證,甚至有人主張枯坐,坐到一念不生,又說這一念分明的心就是開悟,不如四禪八定遠甚!日本禪佛教主張打坐外,另加參話頭,很是興盛。但是兩者是如何運用,似乎有些混亂。
  現代的打禪七,從明朝以來就有了,抄襲淨土宗打佛七的方法剋期取證。虛雲知道弊病在不參禪,所以把參話頭放在打禪上,以參話頭為主題,打坐為配角,這是改良。問題是:參話頭絕對不可以有時間與場所的限制,一限制就走樣了。打坐與參話頭聯結一起是不可能的。
  純打坐,可止觀雙運;打坐兼參話頭,對破參沒有什麼幫助,還是讓參話頭獨行一路的好!
  法鼓聖嚴從日本禪佛寺學到洞曹宗的儘管打坐,回台企圖將天台止觀運用在儘管打坐上,兩者不能協調,路子根本不同,他就以宏智的「默照禪」來做後盾。可以說他把默照禪做為主題了。但默照禪如果是參禪的方法,又等於回到枯坐禪,早就被大慧宗杲呵斥過了。

宏智的默照是悟後起修的方法,不是參禪的方法;其實宏智是依照祖師禪的路子走來的,他只知寂照雙運,定慧圓明稍嫌不足,照本一立,對立難免以默收歛,當體又空。
  宏智首先在成枯木處有省,依示再訪丹霞子淳:
霞問: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?師曰:井底蝦蟆吞卻月,三更不借月明簾。霞曰:未在,更道。師擬議,霞打一拂子,曰:又道不借!師言下釋然,遂作禮。霞曰:何不道取一句?師曰:某甲今日失錢遭罪。霞曰:未暇打得你在,且去。(《指月錄.卷二八》,<明州天童宏智正覺禪師>)
宏智本來誦《蓮華經》至「父母所生眼,悉見三千界」,瞥然有省,很是難得,成枯木怕他滯於半途,教他見丹霞。丹霞以拂子打他一下,並說:「又道不借」,他就全省了。這一打把個「不借」也打散了,能所頓破,才真正見性悟道。這一段路走來,全部都是祖師禪的路子,與「默照」何關?
  再說他如何開啟弟子心眼?今舉自得慧暉(1090-1159)參宏智的機緣。慧暉謁宏智:
智舉「當明中有暗,不以暗相遇;當暗中有明,不以明相睹」問之,語不契。初夜坐起,往聖僧前燒香,而宏智適至。師見之,頓明前話。次日入室,智舉「堪嗟去日顏如玉,卻嘆回時鬢似霜」詰之,師曰:「其入離,其出微」,自爾回答無滯,智許為室中真子。(《五燈全書.卷30》,<杭州淨慈自得慧暉禪師>)
宏智在當機的時候,問慧暉:石頭希遷說的「當明中有暗,不以暗相遇,當暗中有明,不以明相睹」,慧暉不明旨意,卻在半夜偶然看見宏智而開悟,這也是時節因緣,哪有指導弟子做什麼「默照」?這路子是祖師禪的直指,雖然氣勢比不上德山棒、臨濟喝,但絕對是當場揮出吹毛劍的,絕不是哆哆嗦嗦的默照。這裡認不得,是污了宏智。
  宏智著有《默照銘》等,描寫的是悟後起修的心得,從來沒有說它是參禪的方法。況且說到照,必先見性,有了般若才能正確的觀照,沒有般若的照是瞎照。法鼓聖嚴把默照比喻為惺寂、止觀,這是倒退話,與宏智的見解有別。昔袁煥仙居士好談儒與禪,本是自在運用,但無意中令讀者墜入戲論,美中不足。學法要一門深入,不能夾雜自師自智,聖嚴卻進而表彰默照禪為高級禪,有失的論,不可贊同。
  現在又有人先講禪淨雙修,再加什麼參話頭,拈公案而破參,我們樂觀其成,但禪宗自始起於直指,不必繞個圈子,轉個彎,那是曲指,不能視為禪宗主流,那是反賓為主。
  以上是當前台灣及大陸論禪者的一般風貌,說禪不成禪,連個次第禪與上乘禪、最上乘禪都分不清了;論止觀也進退失據,不知止,何論觀?難怪被南傳佛教看扁了。

  禪發展到今日已有千五百年了,壯闊的禪河幾見乾涸,因為大家不明,禪師也不明,論禪道禪,不能透明化,都在神秘學裡搞花樣,故意說不清楚嗎?不是。是因為本身不清楚,說來說去才不清楚!不要以為不清楚是禪的特色,禪是非常清楚的覺受,沒有正確的覺受才不清不楚,落入外道禪、文字禪、枯木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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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、參禪是智性活動

  某法師在《公案一百》(東初出版社)頁94這樣談悟:
「蚊子上鐵牛」是禪宗的常用語,有兩層含意:第一是悟境不容置喙,根本開不了口形容。第二未開悟前的修行過程中,明知目標是一隻鐵牛,你自己是一隻蚊子,仍要繼續不斷叮下去。從思辨和邏輯的角度看,那是愚蠢的、無聊的;但以用功夫而言,唯有如此才能踏踏實實。既不要用力,同時也不要放棄;既是在用力,同時也不要祈求;既不是等待,同時也要堅持。到最後忘了自己是在用功,也忘了自己是在追求,內外和主客一起放下,這就是悟境現前。
看了這一段話令人唏噓感傷,這樣的說禪與教禪,可誤煞天下參禪人。禪宗要「真參實悟」,參是提起精神探索真理,全精神、全理智地放在這個問題上。
  這個過程一般人當然會引用經典,應用邏輯去探索,探索生命的源頭,左思右想,參師訪道,始終找不到答案,才構成一個疑團;擱在心中放不下,解不了,愈是奮起精神去解析它,愈是無頭緒,才能醞釀出:「不疑不悟,大疑大悟。」
  到了大疑團的時候,就像啃鐵饅頭般嚥不下,吐不出來,那種苦悶的滋味如同蚊子叮鐵牛:毫無著落處。絕對不是要人「既不要用力,同時也不要放棄。」
  參禪是人類智性與理性的發皇,人有感情才願意探索宇宙的真理、生命的真義,運用的工具是智性與理性,將全副精神集中在一個問題的焦點上,才有突破的智慧產生。佛學如此,世學如此。
  如果要「既不要用力,同時也不要放棄」,那是心力不集中的毛病,教中特別強調參禪、打坐,不可以「昏沉散亂」,道理何在?要人不可失覺,不可迷失理性、智性。

  今天禪為什麼會衰敗?
  主要原因是不肯全心力的參悟,只想走捷徑。第一種企圖從經典、禪籍、公案尋找資料,獲得一些知識,以為知識就是解悟。這是由演繹與歸納方法獲取的結論,佛學稱為比量,缺點是還難以達到最終的結論,即弄了一大套的知識,論來論去,令人總覺得不圓滿、有縫隙,最後泥跡失神、死在句下。儘管你會以為有結論、有心得,也不能打破生死的疑團,敝帚自珍。禪宗內有一句警語:「一句合頭語,千年繫驢橛」,若有一法,百劫千劫,不得解脫,死在句下。
  我們不是反對研究經典,而是要會疑,會產生疑團才有用。例如香嚴志閑和尚經論一級棒,引經據典,頭頭是道。溈山告訴他:「不要告訴我經論,只要你能回答我:什麼是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?愈簡單愈明確愈好。回答我!回答我!」
  香嚴被問,千回百轉,找不到答案,嘆了口氣,才知道禪還是要參的,他才開始一段漫長的參訪。後來因擊竹而悟道。

  第二個錯誤是打坐。
  我們一直強調:打坐只是心志集中的訓練,或是強身瑜伽的鍛鍊,無論是四禪八定、九次第定,這些都和參禪沒有關係。打坐只有入定與出定,沒有探索追求真理的活動,禪宗稱他們是枯木禪、僵死禪。請問你入定十天,什麼都不知道,這十天的生命不是空轉了嗎?和放下一切去做十天的旅行有什麼差別?比旅行還不值得,旅行可以放鬆心神,打坐只是耐性的訓練。如果說有意義,指的是打坐後精神比較可以集中,可以思考呀!況且,四禪八定或九次第定不能開悟,何裨解脫?
  佛教明白這個缺點,在打坐之中間雜著教觀,例如五停心觀、白骨觀,憶佛觀想等等,要人不至於落在空茫中。教觀可以提振精神,思考佛法,不會失去主題意識。只要看看宗喀巴的《菩提道次第廣論》最後講毗婆沙觀,論舍摩他,稱為止觀雙運;天台宗的智者大師也有三觀之設,從空假中達臻清淨心的出現。盡在打坐上練心,真是棄金擔麻。
  佛教的「修習」在巴利原文為(bhavana),被譯為meditation,乃冥思、冥想,與原義不太相同。Bhavana是培育發展,尤其心智的培育與發展,原義在審察內心各種負面情緒對心智的騷亂,如實觀察,以理智分析,使心智恢復寧靜、安祥,以獲得心境的優良品質。佛教在這方面的研究是四念處,也是止觀雙運的觀──毗婆舍那;長期以來發展成一套嚴密的止觀心智訓練,南傳佛教對此有很精妙的實證。但是禪宗的第一步是見性,作略是直指,而悟後起修則可以運用這些修習的方法,以加強保任工夫。但是出發點不同,禪重在頓悟漸修,其他法門重在漸修漸悟,基本路子不搭調。頓悟後的漸修是馴服妄心的工夫,目標明確。兩者相同點在念念分明,活在當下。

  止觀是小乘與大乘禪而已,有次第、有方法,接引中下根器,循序漸進,即一般所說的漸修漸悟,但不能大悟,因為沒有大疑情。今日講禪的都是這一路子。
  這些禪師有共同的毛病:他們講的方法都無法從禪宗找到根據,也不能從經典找到根據,支支吾吾,模稜兩可。例如這位禪師說:「既不是等待,同時也不要堅持。到最後忘了自己在用功,也忘了自己在追求,內外主客一起放下,這就是悟境現前。」忘掉了自己,卻可以內外主客一起放下,那不是四禪八定嗎?例如某師,在鼓山打坐數十天,根本就忘了自己,也忘了環境,內外主客一體了。為什麼不能起坐?因為耽著勝境,入無思、無惟的非非想定了,要不是弘一大師引磬叫醒,後果不堪設想。
  這種禪定與生命的覺醒何干?
  大家都打坐到什麼都不做,忘了所有的一切,只有打坐,國家社會將變成什麼樣?況且佛教的生死解脫,不是要你不怕生死,忘記生死,是要你參悟到生死本來無一物,人在生死流中的變異不是生命的本質,而很清楚的看到「光明寂照遍河沙,凡聖含靈共我家」,那才會有生死的解脫,不解脫也難!
  這位禪師不知道禪,所以誤認禪,他看到香嚴說:「一擊忘所知」,加上虛雲和尚的「杯子撲落地,虛空粉碎也」,一湊之下,才錯解為「忘所知」、「虛空粉碎」是禪。
  一擊忘所知與虛空粉碎的境界,同出現在《心經》上,出現在《金剛經》上,你碰上了,一引經典就會明白,因為你開悟了。這不可說,但經典已明說,那才是真正悟境現前,是一種非常明確,可以受用的心靈狀態,不是神秘的模糊。佛學是內學,完全在心地上用功,那個心要明明白白做得主,所以說佛者,覺也。
  禪宗也沒有主客內外一起放下的說法。起心放下就是放不下。開悟的人,要把全人格、全生命融鑄於大圓覺海中,重塑一個嶄新的以法身為主的生命,沒有什麼主客、內外的相對概念,三祖說:「一種平懷,泯然自盡」,何來鐵牛與蚊子?
  開悟了的心靈狀態,《心經》就是最好的證量,其他如《金剛經》、《壇經》、《公案》都有深刻的描述。另外如《楞嚴經》、《楞伽經》、《涅槃經》,也講得很明白,問題是你是否具隻眼,可以把手共行共舞。

  參禪是人類智性的活動,是生命的覺醒;沒有世尊菩提樹下一悟,何來開悟明燈?怎麼可以將蚊子叮鐵牛來否定、來諷刺?這等於是承認生命是一場自我演化的悲劇,完全與世尊的本懷相背。
  我們無法認同這位法師的看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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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、六祖惠能禪概說

一、前言
  六祖惠能的確是我國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僧侶,他開創的中華禪不但震古鑠今,而且引領我們對深沉生命做一番追跡與證驗;因為它是超時空的經驗,非我們以世俗的學問所可理解,歷來都很難接續,更何況發揚光大!
  很多佛教研究者都明白玄奘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僧侶。他開創的法相宗,將唯識學作了一番深層的研究;並由他的弟子窺基大師的繼續研究,唯識學有了輝煌的成就;又因為他是將印度佛教原有經典大量引入中國並加以翻譯的第一人,一直受到普遍的尊敬;現在印度更籌建那蘭陀佛教大學、華人世界集資在該大學內設立玄奘學院,以彰揚玄奘大師的偉大成就,值得慶幸。
  唯識學是深層的生命學,著重第八、五、六、七識的研究,與意識關連相當緊密;現代量子力學又多注意到意識不滅的現象,頗能引起科學家的注意。相反地,認知心理學在大腦的細部研究上有很大的發現,但愈相信腦部的進化論,反而不重視意識問題,也與生命本身脫鉤,可以說是腦科學至上學,偏重的是佛教的第六、七識而已,還不明白生命內層的藏識。
  對玄奘受到學術界的推崇與重視,我們也感到一分濃厚的光榮,因為唯識學在本世紀裡應該有突破成果的機會,玄奘過去的研究成果,會漸漸地找到科學的論據支持,引導人類關注意識活動的多樣性。
  反觀其他偉大的僧侶,例如:鳩摩羅什、法藏、智者……等等大師的研究明顯不足;現代台灣佛學表面號稱興盛,對佛教的實質證驗、對各個大師的研究,卻都呈現泛泛平凡。他們注意的都是莫名其妙的神秘學,甚至奢談為眾生攘災祈福,舉辦法會,唸唸唱唱,宣稱可以荐拔祖先,在科學知識透明的時代反其道而行,又落入違反理性的神秘世界,甚至假開悟之名而專心名聞利養,實在是一件非常令人憂心的事。

  再說,中華禪自六祖以來,由實驗而實證,的的確確成就了一大批禪宗祖德,由他們的語錄及燈錄可以查證。現在禪宗反而漸漸走入衰敗的命運,缺少出塵的心智,也沒有為人類心靈開拓 的懷抱,是最大的因素。
  為什麼?因為禪有積極、主動的屬性,它是超越宗教又反對迷信的,必須仰仗相當大的心力與理智去研究,排除各種觀念的障礙;也需要幾位有經驗力行的禪德的護持;而絕大部份還是得依靠自力的悟緣,那是一個非常寂寞而蕭索的過程,很少人願意投注在這條枯燥的研究道路。
  「言語道斷,心行處滅」,禪無法建立一套完整的學術,意志薄弱的人很容易雜學雜知,落入公案的糾纏;甚至誇大於禪淨雙修、禪淨密共修而浪費時間;況且禪師難尋,目前的實際情況是,從虛雲和尚去世之後,所謂的禪師絕大部分是虛有其名的,自非龍象當然訓練不出龍象。他們連什麼是禪宗的禪都不清楚了,更別說什麼是保任?什麼是「此物」、「這個」的禪宗語彙?
  主要原因是目前佛教界重視個人崇拜,是神教的翻版,佛教是迷信的團體,更別說認識六祖,熟諳經藏之才了。
  坊間有很多的《壇經》註解,都是避重就輕的依文解義。六祖說過,沒有見性明心的人要講般若經典,就是「離體說法,名為相說」。「相說」就是「像說」,「像法」就是「相似法」。沒有體驗的般若現量,一律以自己意識流注的知識、智慧講解《壇經》,說的其實是他自己的《壇經》、講的是他自以為是的佛法,都是「相說」──「相似佛法」、「相似禪」,其實是被經轉的禪,是個人意識禪。
  對六祖的思想做一個系統的整理,本來就是 耕雲老師對弟子的期許。他老人家一再地提醒弟子:要把《壇經》的每一個字、每一個句子好好地嚼咬、仔細研究。個人受法之餘,力圖以安祥心態細讀《壇經》,覺得有拋磚引玉的必要,在不自覺醜陋中效野人獻曝,就教四方大德。

二、禪是生命學
  六祖的生命學,見於下述:
  一、《壇經》開宗明義:「菩提自性,本來清淨;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。」(<行由品>)
  二、惠能對惠明說:「不思善、不思惡,正與麼時,哪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?」(<行由品>)
  三、<無相頌>:「佛法在世間,不離世間覺,離世覓菩提,恰如求兔角。」(<般若品>)
  四、<機緣品>中,師問懷讓:「什麼物,恁麼來?」讓曰:「說似一物即不中。」師曰:「還可修證否?」曰:「修證即不無,污染即不得。」師曰:「即此不污染,諸佛之所護念,汝既如是,吾亦如是。」
  五、「吾有一物,無頭無尾,無名無字,無背無面。」(<頓漸品>)
  研究佛經的人常常墮在名相上尋思;佛者,覺也。但大家想到佛就想到無所不知、無所不能的神聖境地,和我們凡塵了不相涉;把佛者,覺也,忘了。
  覺是什麼?用現代的語言講就是探究,探究生命的本來面目、真實面貌。本來的才是真實的,真實的一定可以驗證,而且是永恆的、普遍的,不是短暫的或特殊的。
  探究生命的本來面目是理性的抬頭,同時也是生命的覺醒,不然就是茫然或迷信。探究要在人有生命的時候去做,失去生命就沒有理性、沒有覺醒的動機,所以說是「修證即不無,污染即不得」,原來無頭目眼面、無名無字,運用文字推理所得的是概念、相似值,非真實的。這是禪宗的特色,利用生命的覺性達到生命的覺醒,步上圓滿的生命之旅,才是「借假證真」!

三、生命的內涵
  本來面目的生命是什麼?
  對於生命的原本狀態,惠能有幾個說明:
  一、「何期自性,本來清淨!何期自性,本不生滅!何期自性,本自具足!何期自性,本無動搖!何期自性,能生萬法!」(<行由品>)
  二、「前念不生即心,後念不滅即佛;成一切相即心,離一切相即佛。」(<機緣品>)
  三、「剎那無有生相,剎那無有滅相,更無生滅可滅,是則寂滅現前。當現前時,亦無現前之量,乃謂常樂!」(同上)

  這三段話在禪宗非常重要,禪只是生命的還原,也是生命的覺醒,還原才是覺醒。生命本質是何等輝煌、何等燦爛與飽滿具足。對生命的讚美是禪與其他宗教最大的不同,各種宗教總會突出神權或最高主宰,做為教義的衍伸,他們讚美的是神。禪宗要我們去發掘所有的生命都是飽滿具足的,是一如的。
  禪宗直接了當地讚美萬事萬物的生存變化;只是一個機、一個緣,緣會則生、緣散則滅,整個過程就是美的展現,也是無瑕真實的運動。諸行無常才是常,生命從零來,也回向零,化而常化,是行必然無常。

  第二和第三可以合併研究。我們一直強調禪必須參,必須透過理智的探究,理極必反而死心塌地。如何參?「剎那無有生相,剎那無有滅相」,就是打破相對時空概念的執著,去捕捉那種律動。在時間的流動相看有生有滅,那是因為我們習慣於流注相的活動;若將剎那做切割再切割,那麼最後得到的剎那是什麼?這是楞伽禪的自覺觀察,亦即「在聖不增,在凡不減」的,「悟亦不得,迷亦不失」,人人具足,只是不覺。
  如果把握這個相,而且去掉了這個相,「前念不生即心,後(正)念不滅即佛」,豈有前念後念?那是按頭入水!
  《楞伽》著重在相;《華嚴》一步步步入「一真法界」;《壇經》的思想比較注重念念的研究,將時空的感覺緊繫著「念」的出入,非常符合量子力學。
  原生生命的活動現象如何?
  我們現在的生命活動,是由社會化習得的思想、觀念、習俗、欲望……等等所組成的意識來主宰,知與不知中普遍受到意識的操縱,意識的能量一發動就不可遏抑的相互衝擊,我們所謂的人文活動是最典型的意識。科技本來是客觀的現象,一旦被運用在人類社會,沾染了人文的價值觀,一樣形成意識。可以說,人類生活在人類意識所創造的虛擬世界,這種現象會一直延續,永無止境。
  所以《壇經》說:「一切修多羅及諸文字、大小二乘、十二部經,皆因人置,因智慧性,方能建立。若無世人,一切萬法本自不有,故知萬法本自人興,一切經書,因人說有。」(<般若品>)這可是人類的宿命。
  就像每天早起,夜晚睡覺,在時間的序列中,踏著永不能停止的腳步。一如希臘神話被神懲罰,每天運石上山的Sisyphus。
  教內有人說:
人要想得自在,就要觀自在菩薩……當這位菩薩用他非常高的智慧來看世間所有的方法以及一切現象時,便可離開一切苦難,所謂『行深般若波羅蜜多』,就是用高深的智慧,來度脫眾生的苦難。(《禪與悟.禪──解脫自在》)
顯然不明白智慧也是意識,意識藉五蘊而來。唯有生活在地球上的人類才會累積「智慧」,菩薩沒有智慧,除非他曾經生活過這個世界,在藏識裡儲存這些經驗程式。況且世間的虛擬世界如影相隨,有人類就有意識、就有智慧,解決了一個問題,產生了更多的問題。二十世紀末以來的亞洲金融風暴、全球氣候變遷議題、節能減碳的討價還價、全球金融風暴、日本福島核電風波、中東紛起的茉莉花革命……,都是一座高大的智慧山峰倒塌,另一座高大的智慧山峰升起。
  學禪的人要認清這個無可奈何的事實,也不要動不動就認為菩薩是智慧者、禪者是大智慧者。其實,離開這個世界,人類累積的智慧一無用處!西方淨土的彌陀或琉璃世界的藥師佛,哪還有什麼絕出的智慧?這些智慧在淨土有什麼用處?是以證明這些禪師是凡夫俗子,認識不清而已。顯然,不懂唯識學才有這種自我矛盾的思想,大智慧就是沒有固定的智慧,其大無邊,極大同小,無有邊表。

四、純生命的現象
  純生命會呈現什麼樣的生命現象呢?
  這個問題非常有趣,也是一般學禪人沒有警覺的問題。我們一再說禪就是本來面目、實相、如來,是菩提、般若、涅槃心,一般人不免被這些名相搞得頭昏眼花,到底什麼是生命的特點呢?
  這要回到《心經》:「觀自在菩薩,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,照見五蘊皆空」。換句話說,如果你能照見五蘊皆空,你就進入菩薩位,漸入觀自在菩薩聖位與諸佛同一鼻孔。六祖也說:「菩提自性,本來清淨。」
  請問當你「照見五蘊皆空」時,會呈現什麼樣的覺受。會呈現「無我相、無人相、無眾生相、無壽者相」,時間、空間抽離了意識的震盪,「凡所有相皆是虛妄」;此時的覺受是「如痴、如呆,似木人」。因為他五蘊偃旗息鼓,不再向外攫取印象,不再向內累劫緣會的記錄,「事如春夢了無痕」,頂多是位「三家村中的老農夫」,憨憨地、醉醉地,「庵中不見庵前物,水自茫茫花自紅」!
  這種覺受才是禪的覺受。

五、禪定是心靈淨化的產物
  六祖闡述禪定:「外離相為禪,內不亂為定」,純生命自然的覺受,「如珠吐光,還照珠體」,不是刻意運用意識去禪定,去分內外。那樣飽滿的「獨行道」、那樣生活運行,如空中飛鳥,尋無鳥跡,而得「觀自在」!
  禪定隨著本來面目的呈現而來,不必造作,故六祖又說:「即心名慧,即佛乃定;定慧等持,意中清淨」(<機緣品>)。《壇經》特別立一篇<定慧品>:
我此法門以定慧為本。大眾勿迷,言定慧別。定慧一體,不是二。定是慧體,慧是定用;即慧之時,定在慧,即定之時,慧在定,若識此義,即是定慧等學。……善知識,定慧猶如何等?猶如燈光,有燈即光,無燈即暗,燈是光之體,光是燈之用。名雖有二,體本同一。
我們一再強調禪宗的禪定和其他的禪定不同。其他禪定,無論四禪八定、九次第定、止觀之定,或種種禪定,都是有意取向的作略,無法定慧圓明;禪宗的禪定是隨著純生命的運作當然而然的出現,一旦禪的分量減少了,般若減低了,五蘊隱隱作怪了,定慧程度隨之降低,水漲船高,水退船低。
  生命體不能離開現實社會,行者如何在行住坐臥中呈現定慧圓明呢?六祖提出一行三昧與一相三昧,三昧即禪定。
  六祖的三昧是:「若欲成就種智,須達一相三昧、一行三昧。若於一切處而不住相,於彼相中不生憎愛,亦無取捨,不念利益成壞等事,安閒恬靜,虛融澹泊,名一相三昧。若於一切處,行住坐臥,純一直心,不動道場,真成淨土,此名一行三昧。」(<付囑品>)又說:「若識本心,即本解脫;若得解脫,即是般若三昧。」(<般若品>)
  總之,純生命本身就處於禪定狀態,純一直心。世人不知,妄以意識心控制想念行為,認為就是修行,這是以妄逐妄,永無了時啊!五祖弘忍名言:「不識本心,學法無益!」(<行由品>)不以般若來觀照,學法成法執,法門成偏執,可不慎哉!

六、禪者如何行持?
  禪宗首重見性,不見性就無法如法修行,允稱盲修瞎煉,就像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邊,到處漫遊。沒有見性之前,所謂修行是前方便,研究經典、唸咒息心、改變習性……等等都是對的、好的,必須走的路,這是為了參禪奠定基礎而已,因為這些都是漫遊,有得於心可以滿足部分心理的需要,和學習哲學、心理學,涉獵各種宗教沒有兩樣。
  一般人都是這樣走的。古德為了方便才建立各種法門:三論宗、天台宗、華嚴宗、法相宗、淨土宗、律宗,瑜伽宗、密宗、禪宗……等等。他們把浩瀚的經典歸類分判,釐出一條進修的方法,一門深入,漸有心得。和現代學術一樣的分門別類,便於選擇下手。一經選好,一門深入,把古德列出的相關經典、論說、文獻……等等集中研究,才不會漫渙無章。
  現代人都不這樣做,早上看經典、晚上看公案、明天看論著、後天看密乘,到處遊覽,自以為有得。我們經常碰到這種聰明人,他們把所有書都拿來看,把重點整理出來,自己受用也向人推銷,非常得意。他們不在找出菩提心,只在滿足知識的渴望,不懂法只懂學問,他們要的是符合主觀認知的學問。
  要學禪宗有幾本經典必須學:《金剛經》、《六祖壇經》、《大乘起信論》、《楞伽經》、《楞嚴經》、《法華經》及《勝蔓夫人經》。實在心力不夠,前兩本書絕對不可缺,再加上《法華經》、《安祥禪集》好好用心,一門深入,絕對非只有得而已,保證看個三十年必有花可開、有果可得。要是你上了天界,請別忘了別上安祥之花,那種花花色美得很,漫煥百彩,賞心悅目。

七、《金剛經》的殊勝
  從《金剛經》、《壇經》顯示有幾種方式可以明心見性:
  第一、如法持誦《金剛經》。
  六祖藉《金剛經》的持誦因緣而見性; 恩師亦勉勵我們:持誦《金剛般若經》即得見性,當知此經功德無量無邊。但持誦要有要領,即晨起漱口後,靜坐須臾朗聲持誦三遍,然後合經觀心,保持那分清淨心,愈能保持愈有心得,此即近似前後際斷,功德殊勝。
  第二、「不思善、不思惡,正與麼時,哪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?」即參禪的探本溯源,探索得愈久,心力愈集中,若得善知識點破、拽破,通常會有不可思議的心得。古德運用這種方式,待機緣成熟,猛施一棒一喝,而呈現「無念、無相、無住」的心境,非常可貴。
  第三、反省懺悔。本來面目蒙塵,此塵即平日妄行、妄想帶來的污染,唯有反省懺悔,去惡從善,摧毀我執即得離執禪定。此法是所有宗教領袖持之不息的法門,也是做正人君子必由的道路。
  第四、得大成就智者的心傳,即五祖所說的:「法則以心傳心,皆令自悟自解,自古佛佛惟傳本體,師師密付本心」之本體、本心。傳心之法自南宋大慧宗杲後失傳,今重現於安祥禪學會。
  第五、「有疑不決直須爭」,不可囫圇吞棗,以近似值為滿意。《壇經》處處有參訪中的針鋒相對,是尊重真理的客觀態度。不悟的人經常會支支吾吾,或故說些模稜兩可的玄語。真參實悟的過來人滿心熱忱,有問必答,也歡迎到處參訪,不會自大地說:「要開悟必須到我這裡」那樣的妄語。

  以上五種方法都可以交叉運用,因為速得心傳,機緣非常少,若無反省懺悔做支撐,得而復失者眾。若論修行,反省懺悔前後貫串,人中最為第一,「忍辱波羅蜜,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,是名忍辱波羅蜜。」
  六祖從楞伽禪向前跨了一大步。

八、禪風的演變
  研究禪宗史的人都公認:六祖禪是達摩的楞伽禪,加上般若思想而演變成金剛禪。
  從時間的演變與禪者的主張來看,達摩到五祖一直保持著楞伽禪的風格,即看心看淨。但就佛法來講,這種分判只是不同角度對禪的看法,佛陀講禪,講的諸佛心第一,講的是如來清淨禪,從來沒有改變,所謂時教是不同時期的說法,東說西說還是如來禪,還是一真法界,不會兩樣。
  楞伽禪的輸入有其時代背景,當時大乘佛法在中華土地已經有大量的經典,也有大量的義理探討,建立了三論宗、天台宗、淨土宗、俱舍論……等等,論的氣勢很強盛,理勝於質,大乘經典翻譯的過程支持了這個趨勢。但佛法是行門不是解門,禪宗的切入是必要的,才可避免大量論述形成的泥淖,泥跡失神。禪宗拿個燈向大乘論師晃了一下,向他們說:回過來看看你們心中的燈光吧!

  六祖禪對楞伽禪是一個大突破,楞伽禪以《楞伽經》做為理論的指導,從教入宗較濃,又注重觀心、看心看淨。六祖禪是大突破,直指下手而呈現般若,毫不囉嗦,故稱最上乘。如果能夠如法持誦《金剛經》,即得頓入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」,因此禪師接人也要有這份本分事,這是「以心傳心」的禪的親和力。
  傳心來自自他不二、五蘊皆空,五蘊皆空才立不二,既然不二當然「無我相、無人相、無眾生相、無壽者相」,這是連環相扣的。現代禪師不敢談傳心,認為那是神秘的,印順法師以及追隨其說的人都不相信傳心,都回頭走止觀、走戒定慧,比不上楞伽禪。
  以心傳心,就如入芝蘭之室,久而聞其香;就如熱融熔效應,心光的交流是通得過實驗而證明的。五祖向六祖講「佛佛惟傳本體,師師密付本心」,當下只有「以心傳心」的心心相印;達摩也這麼講;到六祖將這個無上大法傳開,才有「一花開五葉」,禪可以遍地開花,打破了傳統的代代相傳衣缽,沒有第二人。
  以心傳心令人頓悟,但悟後起修又非看心看淨不可,否則保任容易輕縱。所以說,達摩禪與六祖禪不同在下手處:達摩禪是「自覺聖智」,自力開發般若為主;傳心可以打破空間與時間,六祖禪是當面傳心,揀擇根器;安祥禪更進一層,打破了時空的阻隔。這才是金剛印心的最大特點。

  另一面,傳統的禪定是戒定慧或止觀雙運的,為修習心念、排除心念得到靜定的工夫。禪宗講的禪定,從見性之刻體會到「外不著相為禪,內心不亂為定」,內心不亂不是刻意、有為、漸進的工夫,內心即菩提自性、摩訶般若,是「自性自定」的定,所以六祖才以燈與光來譬喻定慧等持,同時併存的。所謂「明心」即明白地做到了、展現了本心,那時刻沒有五蘊的干擾,自然而然呈現離開執著的禪定,是生命處於純淨狀態的現象,「繁興永處那伽定」。
  <定慧品>:「無者,無二相、無諸塵勞之心;念者,念真如本性。真如即是念之體,念即是真如之用。真如自性起念,非眼耳鼻舌能念。真如有性,所以起念;真如若無,眼耳色聲當時即壞。善知識!真如自性起念,六根雖有見聞覺知,不染萬境,而真性常自在,故經云:『能善分別諸法相,於第一義而不動。』」第一義即真如本性,塵勞是第二義。落於第二義必然是「我思故我在」;時時自覺即第一義,「我覺故我在」,享有「觀自在」的自由分!

  諸論對一行三昧也未符六祖原意。
  印順法師說:
「《楞伽經》諸佛心第一」是達摩禪的舊傳承,「《文殊說般若經》一行三昧」,為適應時機的新綜合。在禪者的悟境,這兩部經是沒有不同的(方便不同),但摩訶般若波羅蜜,在達摩禪的傳承中,越來越重要了。(《中國禪宗史》,頁56)
禪是一超直入如來境,沒有什麼是悟境;如果禪不能人格化,而只是悟境,那是相對的、是哲學思辨的。禪是佛心、是如來,就是法身,別忘了,佛者覺也。
  達摩禪的自覺聖智就是佛心,而一行三昧與一相三昧是現行。「繁興永處那伽定」的「那伽定」是佛心、自覺聖智,「繁興」是一行三昧、一相三昧,所以六祖才說:「身去身來本三昧」。
  一般論師兼禪說,最喜歡講定生慧,把定與慧分兩個階段,所以大談「智慧」、「般若慧」,定而生慧是和一般世俗法沒兩般的,那是離體的「相說」。
  從《楞伽》而入禪,行必然是一行三昧、一相三昧,定慧一體,這也是《大乘起信論》重視一行三昧的原因。六祖把它強調了再強調,禪宗不時興打坐、禪定,唯論見性,一見性萬法俱備,捨一行三昧、一相三昧,如何行住坐臥都是「禪」?況且,講「但自無心於萬物,何妨萬物常圍繞」(唐‧龐蘊居士修道詩),不是一行三昧及一相三昧的行持嗎?
  佛學研究者很容易被概念所驅使。看心看淨是《文殊般若經》的一行三昧;以唸佛為主,這是偏重觀心三昧的。六祖禪直接掌握根源本心,看心看淨是助行。禪行者必然是一相三昧、一行三昧的。兩者主趣不同。
  外道與次第禪發現一個問題,本來在蒲團上歇心息心,頗得清淨,但一旦起坐,又不能連續這種清淨,打斷了。所以空言打坐,起坐又如何保持這份清淨心,又如何在現實的社會保持四禪八定呢?無法自圓其說,只是模糊地說行住坐臥也可以禪定。他們根本不了解所謂行住坐臥都是禪的禪,不是指禪定,是指禪心,是般若。

九、禪貴證而行
  禪宗講的禪是真實的,真實的才是原本的,才是普遍的,所以人人都有佛性,人人都能入禪。既然這樣,禪當然不能分出家不出家。強調的是禪的普遍性與本來性。
  今天很多人誤會出家人才是禪師,那是違背事實與真理。在古代,出家人專心修行,受在家人的供養,期待出家人扛起如來家業,頗有分工的美意。現代不一樣了,生活水準提高了,教育普及了,學術研究開放了,大家都可以學禪、學科學、學藝術,知識開放了,資訊公開了,只要方法對,學禪必能成功,何必分出家、在家?
  專制時代,宗教不能高於王權,以保持社會的穩定。六祖是天人師,是法王,深知這層微妙的關係,所以南遁,避獵隊十六年。躲避什麼?那時是武則天的天下,禪者不能有鋒芒的,而且法相宗在玄奘去世後,窺基大師與皇家有淵源,皇親貴戚加上南北宗的爭議,不立文字與義學的對立的各立壁壘,儒道釋等等條件都不利於禪宗的發揚。
  嶺南是未開發地帶,民風強悍,他講佛法,不能不從儒家教化做奠基,將世法與佛法相容,所以在<疑問品>中大談:
心平何勞持戒,行直何用修禪,恩則孝養父母,義則上下相憐,讓則尊卑和睦,忍則眾惡無喧……菩提只向心覓,何勞向外求玄?(<無相頌>)
這段話看似平凡無奇,禪就是在無奇處。因為禪其實是心靈淨化的最高點,所謂十法界、三惡道都是心靈的狀態,有什麼心靈就呈現什麼法界。他強調:「常行十善,天堂便至;除人我,須彌倒;去邪心,海水竭;煩惱無,波浪滅;毒害忘,魚龍絕……自性內照,三毒即除,地獄等罪,一時消滅,內外明徹,不異西方。」古德說:「盡大地是解脫門,把手拽伊不肯入」,禪在平凡無奇處。「若欲修行,在家亦得,不由在寺。在家能行,如東方人心善;在寺不修,如西方人心惡。」(<疑問品>)這是六祖的一花五葉,禪可以在任何地方播種、開花、結果。
  創造佛教的悉達多,出身太子,眾人矚目;開創禪宗新紀元的惠能,出身樵夫,語音不正,樸實憨直。兩個人這樣的懸殊,卻在特殊的機緣中傳達了法界的心聲。佛教受到盛大的歡迎,禪不斷地在挑戰中生根。沒有禪的佛教容易成佛學,不參禪而學禪,禪道變成禪學,精研《壇經》是正本清源。

十、結語
  禪宗的崛起是佛教的大事,也是全世界宗教的大事,更是人類心靈淨化的明燈。六祖惠能應該受到非常的崇敬,然而丁時末法,講禪的人不講《壇經》,甚至曲解《壇經》,絕大部份從第一頁講到最後一頁,依文解義,變得支離破碎。好像講故事,講自身的故事,這樣的講經實在是被經轉。這是大師所強烈反對的,絕大部份的人講不出「以心傳心」的所以然,更不知道禪定是圓定,是楞嚴大定,都在四禪八定中兜圈子,誤認歇心打坐是不立文字。若說直指人心,更是茫然無知;最後打幾個公案,隨意串聯,就以為是悟,讓人啼笑皆非。甚至妄肆批評六祖是三地菩薩,歷代祖師絕大部份沒有真悟;拈提公案的追跡中,把「參禪」的精神破壞掉了;還說默照禪是高級禪,偽誤盈庭,讓想學禪的人陷入八卦迷陣。還有說禪宗是綜合天台宗與華嚴宗的長處來的,還以禪師自居,真是可嘆。故不能不奮筆直書此文,願能喚醒真正想學禪的人,挺起脊樑,天人師必須從頂天立地的大好人做起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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