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、外道禪
十三、不立文字義何云?
十四、士為知己者死
十五、摩訶般若
十六、那如何?
十七、人生價值
十八、世界有情
十九、明暗相參殺活機
二十、一真法界
總共 48 筆
雍正說三關:「不掛一絲,前後際斷,曰初關;山者山,河者河,色聲香味觸法盡是本分,無一物非我身,無一物是我己,色空無礙,獲大自在,曰重關;家舍即在途中,途中不離家舍,行斯、住斯、體斯、用斯,如是惺惺行履,無明執著,自然消落,曰末後一關者,今人說是牢關也。」
不懂禪的人拱為聖見,非常佩服他的禪境。
究實一看,只是摭拾語錄玄言,隨意串連,根本不懂得禪,也不懂得悟後起修。要知:前後際斷可勉稱破初關,之後的修行在保任:即行斯、住斯、體斯、用斯,惺惺行履。待後進剿無明,尤其我法二執,故稱途中即家舍,漸至不掛一絲,即接近牢關矣!牢關之破呢?神仙秘訣,父子不傳。聖者不言,筆者汗顏,建議熟讀《華嚴》可也。
參禪有得,生命從此邁向覺醒的大道,如果不知「有」,才是打空砲彈,結不成果,儘在文字上模擬,贏得一場鬧。
近來有自稱大開悟的人非常推崇雍正三關,敬禮有加,筆者就是不信,執筆亂統,也讓大家開懷大笑。千萬不要被玄言玄語所欺!
《禪與悟》談了很多禪,擇三則:「禪是成佛的方法,成佛的方法包括持戒、修定、修智慧。」(頁117)「禪的本身不是宗教,也不是哲學,而是一種生活的理念、方式、內涵。」(頁151)「禪的定義可以分列出四種:冥想、四禪天、坐禪、禪宗。」(頁9-11)
如果禪是生活的理念、方式,當然是哲學;如果禪是成佛的方法,當然是宗教活動。到底禪是成佛的方法,或是生活的理念、方式呢?兩者相差太遠。方法是達到目的的手段,如何運用方法而成佛呢?又如何變成生命的理念呢?理念是價值判斷,佛是自覺運動。迥不相侔。
禪是本來面目,本來如此的如來,禪的活動就是恢復到這個本來面目,如明鏡蒙塵,把塵垢清掉,明鏡當台,故禪是本有,修的是塵垢。
持戒、修定、修智慧即戒定慧,這個慧特指佛學;若是世俗的智慧,那是知識,知識多少與佛學無關。佛學是內學。而持戒修定是助緣,使心力集中便於研究佛學。佛學太多,泥跡失神,救其弊,禪宗運用「直指」,非一般論師可知。經過直指的洗禮,才分辨得出真心、妄心,不致走入歧路。
禪宗的禪絕對不是冥想、四禪定、坐禪。教外別傳,別走一路,絕對不允許冥想、四禪定與禪坐,《壇經》屢戒,不可不慎!
《心經》前半部描寫的是絕對的心靈狀態。什麼是「不生不滅、不垢不淨、不增不減」?簡直無法下個定義,所以古德以「中道」說明。我們說心靈狀態也只是不得已中的文字表達,也只有心靈狀態可以捉摸那如風的感覺,如果陷在概念裡就覺得不對勁了。
印順法師在《中國禪宗史》(頁55)談到般若空宗說:「般若法門的『一切皆空』,天臺學者說得好:或見其為空,或即空而見不空,或見即空即不空,非空非不空。換言之,《般若經》所說的空,有一類根性,是於空而悟解為不空的,這就是在一切不可得寂滅中,直覺為不可思議的真性(或心性)。大乘佛教從性空而移入真常妙有,就是在這一意趣下演進的。」我們不能同意這種推論,佛陀睹明星而悟道非關理論,是一段不可思議的跳脫。
傳達訊息無法避免概念,概念是相對的,是直線的思維,不能同時容納多元的概念,並在排斥中另立概念,再以多元的來呈現。般若心宗抽離概念的羈絆,直接跳脫羈絆到絕對的,這時候是沒有時間與空間的,是直接的投入。禪宗才於無法中說法,而法本法無法,法法何曾法?
在證悟的過程,本來就不能停留在「或見其空,或即空而見不空,或見即空即不空,非空非不空」啊!死在句下就不能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」了。還是真參一番的好。
金門古寧頭戰役(1949.10.25至10.27)決定了海峽兩岸人民政治體制與生活理念,相隔數十年,猶然無法取得政治共識,可見兩邊的華人沒有從大格局衡量民族大義,籠罩著千年來的皇權思想,致使一個現代化思潮無法做有效的洗禮。我們為中國近代化擔憂。
1949年10月,中共希望一鼓作氣,消滅從廈門撤退到金門的國軍,徵調漁民的幾百艘木造帆船,一根桅桿上掛一張帆,硬塞著40-50人,共軍負責人是葉飛(1914-1999)、朱紹清(1913-1989)及胡炳雲(1919-1996),他們相信萬帆齊發,金門就會馬上被攻克,就可以把最後一批國軍消滅。
國軍的大將是屢戰屢敗的湯恩伯(1898-1954),膽顫心寒;老蔣特別派令身邊的顧問根本博(1891-1966)親抵金門獻策,根本博是日本侵華時,日本華北方面軍司令,有實戰經驗,馬上籌劃出對策。引共軍登岸,燒卻帆船,讓他們無法補給,又無退路,簡直是赤壁之戰的翻版;葉飛……等名將,竟然看不出險境,就此打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敗戰。葉飛掛冠回菲,每年到廈門望金門,不勝唏噓。古寧頭戰役就如把毛澤東大拇指剁掉一樣,痛徹心脾。
老蔣在抗日勝利之後,留下一批日軍將領為顧問團,這時候發揮了籌劃的神策;之後固若金湯的壕溝,也是這批顧問的妙策,在八二三砲戰(1958.8.23至10.5),又發揮了奇蹟。
世事如煙,都是因緣果之網的變化,在相對中呈現不同面貌。
近來流行佛母般若法會,受到智慧灌頂的可以獲得大智慧,無邊的智慧。果然一個法會集滿了上萬以上的信徒,在法師的引導下呈現了莊嚴的場面。
《心經》是《般若經》的心髓;《般若經》以《大般若經》為主,是玄奘大師花了十年的時間翻譯出來的;《金剛經》是《大般若經》的濃縮,與《心經》共為華人世界佛教信徒最廣泛接受持誦的經典。
般若在密教稱為佛母,原意般若是成佛的因素,要成佛必須擁有般若,俗人誤認般若為大智慧,等同佛母,所以舉行佛母般若灌頂,就可以獲得大智慧到解脫彼岸。
般若梵音是巴尼亞,摩訶般若波羅蜜多是全稱,原意是到達內心深處安祥的大智慧,如果要解釋,《心經》前半部已經不憚煩地講解了,不用再多的定義與解釋。
大智慧就是沒有智慧,如果有某些智慧,就像在白紙上塗了顏色,那張紙就被那些顏色界定了。只有空白的素紙,可以填上任何東西,沒有限制,沒有邊際,所以說大智慧就是沒有智慧。因為那是所有智慧的源頭活水。
我們每一個人本來都有無邊的智慧,無邊際就是沒有,只有源頭活水,我們只要把源頭找到了,讓它隨時汩汩流出智慧的活水就好。不必什麼法會、灌頂吧!
拋開意識型態的政治化,二十世紀第二次世界大戰後,是人類曾經努力探索人類價值的時代。首先是美蘇的對抗,資本主義與共產主義的對抗;社會主義思想是人類建構理想社會的旗子,在國際政經對抗中被磨死;隨著存在主義崛起,嬉痞蔓延,哲學是浪漫的,生活也是浪漫的;浪漫的氣氛濃烈的時刻,卻飄來文化大革命的血腥。
撞撞衝衝,雅痞漸漸取代嬉痞,氣質必須添上優雅的裝飾與生活;奇怪的是烽火到處點燃:民族的仇恨或經濟利益的衝突;供應軍火的大國,抽著雪茄,噴著香香的煙霧,為國家利益、為地區安全,理由非常堂皇。
披頭四(1940-1980)在1967年寫的All You Need Is Love,非常的嬉痞;其中約翰藍儂在1969年的阿姆斯特丹舉揚床上靜坐(Bed-in),以抗議世界上所有的苦難與暴力;之後寫下反戰歌曲:Give Peace A Chance;二年後,想像Imagine 專輯問世,藍儂描繪出沒有國界、沒有私有財產、貪婪、暴力的烏托邦,展開了他的音樂政治行動,要求更多的人和他一起想像,唱出人民擁有權力(Power to the people),一點也不嬉痞。
諷刺的是他被槍擊刺殺了,愛與和平的歌聲也歇了。
人如果沒有使命感,生活的日誌都是名與利的追逐;而使命感發自感恩的誠摯:我要與你分享和平與花。
我們要與你分享的是安祥,內心裡深深的寧靜。
禪宗能夠在中國文化下孕育成長,當然因為有中華文化深厚的底子為基礎。尤其孟子,論者評其常有不合邏輯的脫序言說,這正是孟子登高睥睨的氣概,尤其「舜何人也?予何人也?有為者亦若是。」重視個人生命價值,獨行闊步,正是禪宗子弟所應有的氣質。
禪宗是宗教而超越宗教,直接面對生命的無限嚮往,努力由自身做起,體現超宇宙的深層生命,非有大勇毅的精神難以挺起脊樑,走向空無邊際。
雖然不歷僧祗獲法身,也得「有疑不決直須爭」,絕對不接人口水,也不隨人身影亦步亦趨。正是不自欺,才可以不被欺。故 先師特別叮嚀:有志禪道的人,不可以因為少數幾個人的偏見垂頭喪氣,人的價值由當事人決定。
有日本電力王之稱的松永安左衛門,小時候讀福澤諭吉的<勸學>篇,深為感動;後入慶應義塾大學就學,畢業後創設福岡市電公司,以電力事業支撐百業的發展。
他有句名言:「人的價值由他人決定,這算什麼呀!」做事全力以拚,義字當頭。曾下豪語:「死後,不留一毛錢給子孫。」「不必舉喪嚎啕,也不必他人弔唁,更謝絕任何表揚。」來如風,去如風,此非禪者骨氣麼?
比利時有一位二十世紀最著名的漫畫家埃爾熱(Herge,原名George Remi.1907-1983),推出經典漫畫集丁丁歷險記(The Adventures of Tintin)。我們為什麼提到他呢?此系列作品中,有一部漫畫集,名為《藍蓮花》(Le Lotus bleu,1936年出版),描寫丁丁帶著小狗白雪來到當時的中國,身陷險境。幸好碰到聰明勇敢的少年小張拯救了他,共歷患難,成為好朋友,還協力粉碎了一批日本人侵略中國的陰謀。
這個小張就是張充仁(1907-1988),出生於上海七寶山鎮,1920年代赴比利時留學,認識了埃爾熱,孕育了這部漫畫故事。張育仁幫埃爾熱插畫,畫面上的市招、標語,都是張充仁漂亮的一字一筆。
抗日軍興,張氏回國,曾在上海美專、交通大學……等校任職,從事油畫與雕刻創作。從此兩人音訊中斷,這也是中國變動最激烈的年代,知識分子是臭老九,必須接受思想改造,掀天覆地地翻轉著。
埃爾熱不忘舊友,又創作了一部仍以小張為主角的《丁丁在西藏》。描寫小張在西藏失事,好友歷經艱難來到雪地把他救出,故事情節感人。1981年,兩人闊別47年終於在比利時相會,兩手相握,歲月無情,但熱淚中的友情,還是燙人啊!
「無情既無種,無性亦無生」,菩提薩埵,是覺有情!菩薩渡苦海而入神州,一樣是那股不熄的熱情在燃燒!
《指月錄.卷29》有則公案:「黃檗積翠永菴主問僧審奇:汝久不見,何所為?奇曰:見偉藏主,有個安樂處。師曰:舉似我。奇敘所得,師曰:汝是,偉未是。奇莫測,以語偉,偉曰:汝非永不非。奇走積翠,質之南公,南亦大笑。師(審奇)聞,作偈曰:明暗相參殺活機,大人境界普賢知。同條生不同條死,笑倒菴中老古錐。」
審奇在偉藏主身邊有心得,很是快樂。有一天碰到永菴主,聊天之下,永菴主開玩笑:「你對,那麼偉公就不對了。」審奇覺得奇怪,是則是,非則非,我是偉公應是,哪能我是偉不是呢?
他跑到偉藏主處探明原因,偉卻說:「汝非,永不非。」審奇覺得話中有話,乃跑去參謁黃龍惠南禪師,詳述前後關係,惠南聞之大笑。這一笑卻讓審奇開悟了。
這幾個禪師也真響叮噹,不賣弄文章、道理,只運用汝是他不是,汝非他不非,這種語句根本沒有道理,卻可以增加學人的疑團,審奇就這樣整個人陷在無可突破的困境中。惠南禪師眼看時機成熟了,一聲大笑,笑開了凝集在審奇心中的疑團,擊破胸臆的塊壘,故說:「明暗相參殺活機」,說對、說不對蘊藏著妙招,如果得個活機,當然「同條生,不同條死」了。
論現代禪宗,當觀察因緣之不同:若以參話頭而悟入,則虛雲大和尚、袁煥仙居士是;以方法學擇其綱要,借觀心而悟入的是劉洙源教授;從龍樹中論,得離四句、絕百非而悟入的為賈題韜;閱《指月錄》而悟入的是錢穆。前三人悟後起修,迭有深境;而錢穆初不在禪宗,未免滯於半途,遂尊朱子理學而抑禪宗,蓋初心不同。
其他所謂禪師既分不清禪宗非禪觀、禪坐,徒有禪七的外形,始終沒有悟入,儼然說禪,七零八碎,眾星拱之,令人噴飯。
為什麼說他們沒有悟入?第一、有悟入必有因緣,要清楚地說明什麼情況下得悟,悟得的本地風光是什麼景緻?第二、禪宗講保任,如何保任?保任的進階是什麼?第三、什麼是「百尺竿頭重進步」?第四、既然發揚禪道,請問什麼是直指人心的作略?你奉行的作略是什麼?
以上四問,用來考驗禪師最為恰當,不容閃躲一二。又說什麼悟後要學四禪八定,進修慧增上學(唯識),更是悟得不真的證明。
當知真悟者唯一真法界,一真處處真,還說什麼理無礙、事無礙、理事無礙、事事無礙?還有什麼四禪八定?說什麼般若空宗,唯識虛妄?是真不入一真法界者。
網站維護:張曉鈴,陳翠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