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二、傲慢
二十三、法不在道理
二十四、截斷眾流
二十五、師承何人?
二十六、迷信(一)
二十七、迷信(二)
二十八、當下就得放下
二十九、虛空粉碎
三十、文字禪
總共 48 筆
「一合相,則非一合相,是名一合相」,換句現代話講就是有機組織。任何事物不能單獨存在,必須與其他事物做有機的結合,才有存在的可能。
就佛法講,「諸行無常,諸法無我」,我就是全體,全體就是我,我因全體而有其角色扮演,全體因我而有不斷的新陳代謝,組織才不會僵滯。
學法未到泥牛入海,怎麼識得我即全體,我借全體而有呢?
就禪風而言,家家門前火把子,從六祖經馬祖道一、石頭希運而藥山惟儼、趙州從諗,後起禪宗祖師,哪個不具兩眼(法眼與己眼)?祖師禪的深宏蘊藉,機鋒禪的迅捷無倫,到了參話頭而沉澱,在在顯示著有機體仍然不能避免「成住壞滅」的現象。參話頭從宋朝漸漸走下坡,也宣告了禪宗傳承,在時空因緣中走入末法,良可嘆息!
先師有感於禪宗的凌替,抉擇理學家的卓見,重視誠敬信以為奠基;又將直指人心轉為安祥心的建立,苦口婆心,企圖在末法時代重振唐宋磅礡禪宗,以因緣不具,不能蔚為時代禪風。則禪風究該如何適合當代的民情,而有一番的新貌?搔頭屢屢,反證自己無能,只好勉強致力文字,甚期不背般若,又能喚起諸賢德之倡導也。
很多人想學禪,內心卻充滿了貢高我慢,總以為他有高人一等的智慧,一學就會。於是他們來學禪,是帶著懷疑的眼光,充滿了自是的偏見,來評斷眼前所見的人,來讓人讚美的。所以我也養成了一個習慣,誇讚他努力精進,學識淵博,前途「無量」,合掌「送客」。
不知禪是法身慧命,萬古常新。求法者得到真傳,即有轉凡成聖、脫胎換骨的機會。歷百劫難脫苦難,拜見禪師當懷虔誠、真摯的一顆心,稍存傲慢,對面也猶如千里之隔,絕對不會受到法益的。
禪師是法身慧命的啟發者,恩重於父母,弟子求師固然千難萬難,師父付法也得選擇根器、資質、聰慧俱足的人才,這種機緣多麼稀有,所謂百千萬劫難遭遇,何有你貢高我慢的餘地?
安祥禪傳佛心印,重視的是心靈的淨化,每淨化一分心靈即得一分功德、增加一分安祥;對外緣的各種壓力,自然增加了一分抗壓力,隨順世緣無恚礙,看似平常的憨厚,卻是放光供養。世人不知,常有懷著偏見來評斷、考試的逡巡者。心若不真,意若不誠,還是免敲柴扉。回頭把那份傲慢拿掉吧!
法與根器有關,無法勉強。
某法師是虛雲和尚的弟子,有一天很誠懇地向師父說:「禪宗有直指人心的大法,甚盼師父施棒喝。」虛雲連聲說「好,好,好!」
有一天晚課,功課做完,虛老登上法座,一反平日的講法,一直指著這位法師,說他什麼地方做錯了,哪個時候說錯了……,一大堆的指責,直令這位法師痛哭失聲,傷透了心。
當天晚上,某法師即入方丈室,哭喊著師父,並且說沒面子待下來了,他要離開了。虛老抬頭看了一下說:「你不是要我說一頓無上大法嗎?我沒隱藏呀!」
虛雲的悲心有沒有喊醒某法師的心呢?
再舉一例。石霜楚圓是臨濟宗大將,參禪於汾陽善昭,「經二年,未許入室。師詣昭,昭揣其志,必詬罵使令者,或毀詆諸方。及有所訓,皆流俗鄙事。」(《古尊宿語錄‧卷第十一》)善昭對付楚圓的方法只是詈罵、詆譭,讓他抬不起頭來,長達二年。
有天晚上,楚圓忍不住,哭著說:「二年來,不蒙指示法要,感念歲月飄忽,己事未明,失去了出家的緣由。」話都沒說完,善昭怒視並拿出拄杖驅逐,楚圓彷徨,善昭忽掩其口。楚圓果然大悟。
禪師過人之處在舉手動腳之間,不在言詞機伶,道理不道理;而參禪人要斷即斷,當機不讓,何等迅捷!
楚圓被善昭詬罵了兩年,最後以掩嘴而開悟,這是禪師開展的截斷眾流手法。
楚圓參善昭時在唐末,藩鎮割據,兵火不斷,楚圓晝伏夜行,經歷了相當的苦楚。這種人意志力很強,但求法心切,悟道不容易深入。善昭運用雲門宗的截斷眾流手法,必須讓楚圓面臨苦煩的眾流,所以每天詬罵他,讓楚圓受不了還得承受,一忍就是二年,內心蘊積了無數的委屈,也受盡了屈辱,一旦爆發,可能跳崖自殺的。
善昭也不心軟,最後拿起拄杖驅逐他,又突然掩住楚圓的口。楚圓剎那間滿腔的怨恨與痛恨消失,呈現了一個無法測度的平靜,時間非常短促,但是楚圓把握住了那個剎那的平靜心態,把兩年來的苦悶(眾流)消化掉了。
他發現,所謂讚美、詬罵、欣悅、惱怒,都只是一種動作,或者是一種聲音而已,本身沒有意義。我們會把它當成有意義,是從經驗法則中立下了標準,一舉一音是透過我們意識的翻譯而形成主觀的結論。
那二年中,善昭的詬罵只是一種聲音,我們一直以主觀的意識詮釋,自然產生了對我們傷害的翻譯,那是自己把聲音拿來罵自己。他終於非常明白善昭的詬罵是從無念心體發出的警訊,二年中自己無法體會,現在徹底明白了、開悟了,很快地進入「熟處變生」。
禪宗向來重視師徒關係,因為當機不授,血脈難以延續;所授非器,容易誤認佛法無多子,橘逾淮為枳,將枳視為橘。
我們所看到的禪師,幾乎都說不出師承,好像從石頭裡迸出來的孫悟空,可以通天徹地。沒有師承就沒有血脈衍源,法身慧命從何而來?不僅如此,如何參禪?如何破參?機何在?緣何在?都講不清楚。
袁煥仙居士參了幾位禪師,如何破參……等都講得明白;虛雲和尚打七中杯子撲落地,源於善知識文吉的「這個是什麼」的疑團打破,心胸豁然,交代得清楚。
安祥禪學會禪友與 先師閒聊家常,不經意之間,師徒進入「信心清淨,則生實相」,個個都可以講出時間、地點、同參。這就是說得明白,講得清楚。
先師苦參,讀袁煥仙偈:「羡他北秀與南能」,而得「原本一片閒田地」,一生將此一片閒田地供養十方大德,共賞「松竹引清風」,豈止是「隔江招扇」而已。
無論世尊以降諸佛菩薩人間成佛,必須人間證道。世人只知六祖聞《金剛經》而開悟,不知八個月踏碓舂米的參證圓融,不知歷代祖師奔南走北參師證道,必有一番寒徹骨,豈有突然自吹證悟者?誑眾?誑眾!豈不見《壇經》:「威音王以後,無師自悟,盡是天然外道。」
唐高宗總章元年(668)十月,任命婆羅門高僧盧迦逸多當懷化大將軍。此人吹牛可以配製長生不死藥,皇帝李治相信,東台侍郎郝處俊向皇上進言:「先帝李世民相信那羅邇娑婆寐配製的不死藥,完全沒有效果。臨死前,御醫都不知如何是好,留下憾事。現在陛下為何又相信這些人呢?」
這段故事顯示了李世民、李治父子都想長生不死。
唐元和十三年(818)憲宗派柳泌在興唐觀煉不死藥,柳泌說:浙江天台山是神仙群居之地,生產的靈芝可煉不死藥。憲宗就派他當台州刺史,無形中助長柳泌氣熖。
拍馬屁的看準了龍心,宗教總監功德使上表:鳳翔法門寺藏有佛指一節,三十年開塔一次,莊稼豐收,國泰民安。憲宗派宦官率領一群和尚,迎佛骨回宮供養,三日後送往各處佛寺,所到親王公爵、大官小民瞻仰膜拜,燃臂供佛,整個長安城陷入瘋狂的迷信氛圍裡。
韓愈看得心驚肉跳,上疏諫阻,被貶到潮州當刺史,那時的潮州是落後地區,沒有什麼文化基礎。這麼一來韓愈當然對佛教沒有正面看法,很多人附會韓愈受大顛的感召,改信了佛教,是誤傳。
迷信害人誤國,什麼佛骨舍利,供奉就可風調雨順等等無稽之談,識者不屑,高僧不為,可一笑置之。
李世民被婆羅門高僧那羅邇娑婆寐配製的不死藥害死;李治還是執迷不悟;憲宗乾脆派柳泌當台州刺史,一心煉不死藥,後來飛升為翰林院待詔官,等於現在的國策顧問。斐潾沉不住氣上疏勸諫:「自古以來,君王服藥,臣屬自己先嚐,這是成例。柳泌既然配製不死藥,應該讓這些巫師、法師自己服食一年,再來考察效果,鑒是虛實。」
憲宗聽了不爽,貶他到江陵當縣長。
憲宗為什麼執迷不悟?因為他們祖輩都配製過不死藥,傾全國之力能夠配製成功也值得呀!看看他的祖父德宗。他好不容易享有安史之亂後的短暫安寧,財政改革(兩稅制)成功後,也沉入迷信。
貞元六年(790),下詔把岐山無憂王寺供奉的佛祖指骨,迎到皇宮供奉三日,再送到各廟宇巡迴,長安城整個沸騰起來,施捨的錢財高達億萬,比稅收還多、還快。
現在有人打算造一個世界最大的佛寺;有人打算造一個供奉佛指舍利的寶塔;有人打算造一個武林勝會的寺院;有人打算造一個世界宗教的文物博館……,方向改變了,迷信的體質沒有改變。
姚明曾在博鰲論壇上,說了一段感人的話:「當我拿到第一張NBA10萬美金支票的時候,確實很幸福,但是幸福之後,你會有無止境的欲望。所以人最重要的是要控制自己。……相比物質來說,我們最缺失的是信仰。信仰中包含了道德。」
唯有人類會在關鍵的時刻審視生命價值,因為生命只有一次的來去,但是很容易被每天24小時的繁擾所失焦。甚至在最關鍵的時刻,也很難理智的審視,例如失去愛女之痛的關中,他是國民黨中少有實踐派的智囊,一旦面臨愛女的非常之死,竟然把持不住洶湧的淚水,文中宣洩著流水般的哀傷,模糊了對生命審視後的尊敬。
也許喪女之痛,怎麼審視生命的尊敬呢?你會懷疑吧!但關中說願意以他的生命換取愛女的重生,是永遠無法接續的嘆號而已。佛教的生命觀是責任義務的承當,所謂輪迴,就是承當的代價。只有出離這個輪迴的吸引力,才可以在任何時空相見的。
姚明說:「要超越的話,首先要放下。我總是揹著過去的光環,現在要把這些東西放下,用新的思維與眼光進入新的領域,不要等到最後。」
什麼是新的思維,來參禪吧!
見性的人會寫一首詩偈,表達內心受到的那種震盪,是非常特別的心靈感受。因此詩偈就變成了公案,作為以後參禪人開悟的印證,形同以心印心,就是以自己心靈震盪的感受印證前人見道的感受,完全相同,如鏡相映。
例如虛雲和尚因緣於茶杯落地,砰然一響而見性,說了一首詩偈:「杯子撲落地,響聲明瀝瀝,虛空粉碎也,狂心當下息。」文字簡樸,從實證的性靈寫出的,非常親切。一般的外道禪以為杯子撲落地就是放下所有的執著,一切都無──虛空粉碎也,就是開悟。這是瞎猜的文字禪,沒有親證的「現量」,如此說禪,把禪壓到三界中來了,變成枯木寒岩。
不見先德有言:「無思也,無為也,寂然不動,感而遂通天下之故」,明明要我們「感」而遂「通」,不是要停在那個無思無為的什麼都沒有。如果缺少了生命中的感覺,不就變成一塊石頭了嗎?還能「通」什麼呢?要通那個「不思善,不思惡,哪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?」要通就要有感,就這麼簡單,如果粗心大意,雖感不通;如果有個空的定見,不感如何通?
古德先賢見道者多,只是在通途上有遲速,有徹不徹,有深有淺。修行豈有止境!
香山寺的和尚不住庵,住樹上,築個巢,人來問禪,他拔個羽毛吹一吹,飛走了,這就是。大家稱他為鳥窠禪師。
白居易與元稹是當時的白話詩人,尤其白詩,販夫走卒都可吟可誦,賺人眼淚,他寫的《琵琶行》是社會寫實,值得再三吟唱。元稹薄倖,棄舊情人而去,被士人輕視,這是明朝《西廂記》的原版。
白居易向鳥窠習禪,特入禪門問苦空,人生如夢嗎?鳥窠答他:只此浮生是夢中,的確無疑。有感,寫了一首悟道詩:「須知諸相皆非相,若住無餘卻有餘。言下忘言一時了,夢中說夢兩重虛。空花豈得兼求果,陽焰如何更覓魚?攝動是禪禪是動,不禪不動即如如。」標準的文字禪,無病呻吟的文人禪,完全沒有證量。
現量是心靈變化的當下感受,有一股不能描繪的、激盪後的安祥,這首詩完全是推理,落於詮釋。若說夢中說夢兩重虛,還有點那麼的感觸,請問浮生若夢麼?
有一次白居易問佛法大意?鳥窠答: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。居易說:三歲孩童也懂得這個道理。鳥窠正色:「三歲孩童雖道得,八十老翁卻行不得。」居易的老友元稹就葬在香山寺,他每天走到墓前悼念,是性情中人,非禪者本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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