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一、廬山面目 元豐七年（1084），蘇東坡由黃州謫居汝州（臨汝），很多人夾道送行，熱忱地寫下：「人生底事，來往如梭，待閑看秋風，洛水清波。好在堂前細柳，應念我、莫剪柔柯，仍傳語、江南父老，時與曬魚蓑。」濃情感人。 十九個人坐船送他一程，最後剩下三人：喬仝道士，聽說時壽一百三十；陳慥，富貴人家子弟，僕役成群，美酒常伴；第三位是詩僧參寥和尚。儒釋道共一家。 到了九江，上廬山一遊，寫了三首詩。到了西林寺，風景絕佳，又寫了一首詩＜題西林壁＞：「橫看成嶺側成峰，遠近高低各不同，不識廬山真面目，只緣身在此山中。」我們站在遠處看廬山，山勢高低不同形成了峰與嶺，整個山嶺落入眼裡。而踏入廬山中看，就只能看看眼前的山壁及沿路的樹木雲彩了，反而不能看清廬山的真面目呢！ 這首詩本來是寫景的勾勒，畫家取景作畫的角度，卻隱含了禪理。我們與人談禪，看公案、語錄，頗有心得，都是從外而入的，不能真實地見到內心的禪。 透過詩人的詩，我們又看到了另一首：「廬山煙雨浙江潮，未到千般恨未消，到得還來無別事，廬山煙雨浙江潮。」浙江潮就是錢塘江潮，他曾經兩次派往西湖，第二任是大官，大興水利，把錢塘江和西湖連綴，疏導江水，不僅解決了杭州的水患，得了西湖的美麗，也成就了錢塘江中秋日的潮浪。
四十二、瀟灑 陳慥和東坡結成了很要好的朋友，他有美酒又有侍妾，生活優渥，卻懼內，東坡寫了：「龍丘居士亦可憐，談空說有夜不眠，忽聞河東獅子吼，拄杖落手心茫然」，讓他流傳千古。 談空說有避不開和尚，參寥是東坡最好的方外之交，他們在廬山遊山玩雲，寫下了三首詩。可是民間流傳的是佛印。佛印是有錢人子弟，一表人才，堂堂偉偉，好談禪，皇帝賜給他度牒，他只好出家。出了家不守清規，騾馬成隊，婢女成群，遊山玩水，過著逍遙的宅男生活，很得東坡的緣。 世傳，兩人看到觀音菩薩像手持念珠，東坡不禁起疑：他持念珠念什麼啊？佛印說：念觀世音菩薩。東坡說為什麼自念佛號？佛印說：求人不如求己。 這則故事很有啟發性。一般人信佛念佛，期待佛力加被；禪家強調自解自悟，要依靠自己，打破了宗教的一面倒信仰心理。所以又有個故事，東坡寫了一首悟道偈給佛印，佛印寫個屁送還，東坡登門問罪，佛印笑答：您端坐紫金蓮，是大悟的居士，可惜一屁過江來，滿身屁氣未消也。 東坡與和尚交情不錯，與道士交情也不錯。在杭州設立了有史以來第一家公立醫院，為貧民施診，院長就是懂中醫術的道士呢！
四十三、金魚缸裡的泥鰍 成為日本第95代內閣總理大臣的野田佳彥，出身貧寒，父母務農，他們結婚時沒有禮服，把行李箱疊高當飯桌請客，讓佳彥認清自身的限制，養成深謀遠慮的個性，埋頭苦幹：「只要看我這張平凡的臉，就知道我絕不屬於城市派的，成不了魚缸裡的漂亮金魚。我是泥鰍，充滿了泥土味，別有特殊的品味。」 詩人相田光男有首詩＜泥鰍＞：「泥鰍假裝不了金魚。」要人認清事實。野田拿來警惕自己，反覆思考如何在金魚群中做條出色的泥鰍，別出一格。大學畢業於早稻田政治系，即考進松下政經塾，在政治家搖籃中訓練了五年，培養成苦幹務實的政治風格。從政後，他每晨站在車站前闡揚政治理念，風雨無阻，真是唐吉訶德的繼承人。 這次內閣大臣改選，他好整以暇地取得大位，研究政圈翻風覆雨伎倆的人都不訝異。訝異的是：日本失落了二十年，政治派閥貴族化，脫離了為生民立命的氣節，再加上地震、海嘯、核災的摧殘，日本處於轉折的關鍵時刻，顯然少了一股社會力量，也少了政治家捨我其誰的風骨，他能做多久沒人能看好。 然而，當一個人決心拋掉過去的一切，寧願奮身一搏的時候，會造成不可逆料的機會。期待這股力量由佳彥先生舉手一推，形成環太平洋岸的海嘯，重塑新世紀。
四十四、不合作主義 談到金夏普（Gene Sharp）似乎沒有人認識，但你可不能忽視那本小冊子：《從獨裁到民主》。這本書催化阿拉伯之春，也開發了緬甸民主的花朵。 對專制的厭惡是人類普遍的心理，偏偏擁有政治權力就變成瘋狂的壓制暴君，肆虐群黎，反人道、反人權。第一個提出不合作主義，冷眼旁觀獨裁的瞇眼者是梭羅，結廬隱居於美國麻州華爾騰湖畔，睥睨權力核心。第二位是赫赫有名的印度聖雄甘地先生，瘦弱的身影經常掀起大批的追隨者，讓英國強悍的壓治制力崩潰。 第三位是偉大的物理學家愛因斯坦，他的相對論是物理學，但曲折地打破了建構時空統一的帝國之夢。第四位窩居在波士頓東區，一棟極普通的房子裡，絕少出門。 他反對韓戰，拒絕服役，坐牢九個月又十天。出獄後寫了一本《甘地主義》，邀愛因斯坦寫序，愛氏欣然同意。後來留居挪威，親眼目睹納粹統治下的挪威人，如何以不合作的態度對付統治者。把經驗化為著作，後來增篇為《非暴力行動政治》，三大本。 他的思想看來軟綿綿的，沒有什麼火氣，卻在二十一世紀轟的一聲巨響，開啟了阿拉伯之春的春雷，從突尼西亞蔓延到利比亞、埃及，到敘利亞。火苗飛到緬甸，翁山蘇姬獲得釋放，並且當選國會議員。雖然國會席次大部份保留給軍人指定人選，翁氏因為嫁給外國人，沒有參選國家領導人的資格，讓軍人統治階層還可以玩玩民主政治的遊戲。但世事難料，馬廄既開，哪有不衝出柵門的馬？ 維持國內治安穩定的預算比國防的預算還多，代表了政權沒有獲得平民百姓的支持，官僚體系是政權的壓榨集團而已。這是腐敗的宮廷政治形式的延長，落後的政權結構，野火燒不盡，春風吹又生！ 尊重人權，尊重人性，是當代哲人與政治家應有的膽識與胸襟！不合作主義或反暴力主張，都是大乘佛教的主要精神，佛教不主張暴力，但不能不有所主張和應該走下去的道路！ 特別是禪宗，是自我解脫與自我突破的心靈淨化運動，不能依賴神佛，所謂靠山山倒，靠水水枯，只能借鏡，激勵自己不斷地向上向前發展，應該避免任何神秘色彩，避免受到「非人」的主宰，人間成佛是響叮噹的漢子才能承擔。
四十五、自覺運動之一 我們知道生命分為能動、不動與準動三種，而生命的特質是覺性，覺性與生命是一體的兩面。 換句話說，對生命有深刻的體會與否，是與覺性有關的。例如石頭，它的覺性很低，當然對它自己的存在的覺性也低，對其他生命的覺性也是很低的。就因為它的覺性很低，自然沒有參研生命實相的動機。缺少這個動機，就非常難從自覺而覺他，甚至生命的存在也沒有自覺，因此造成它們無法從輪迴中改過遷善，生滅的期間延長了很多倍。 生命的覺性中有股心智的活動，即電磁共振的形式。智慧、習氣等等透過電磁共振的形式而儲存在藏識裡面，當我們接受到的磁波，和藏識裡的相同波長的電磁信號，就會引起共振而出現，即活化起來。 這在唯識學是慣常討論的課題，也是我們從事反省懺悔引以為戒的知識。我們經常說，強烈的負面情緒，例如生氣、怨恨、不滿的發洩，表面看來，好像是外在因素刺激的反應，因此，在自我防衛的假面具中，自我合理化的解釋後才引起的。 其實，不是的，聲音只是聲音，不含任何的意義。有意義的詮釋，完全是因為我們藏識裡儲存的種子，產生了磁式共振而萌發出來。當有了這種自覺，才能透過內心的省思，馬上感激這個因緣中產生的「惡增上緣」，讓我們自覺這種習氣與惡種籽呀！
四十六、自覺運動之二 在因緣法中做自覺活動，要深入地觀察一切現象的和諧性，讓感性觸動內心的回響。當我們觸目所見，當下就是一大片的生命，像合唱團般和諧的讚嘆生命之歌。生命之歌是一個自然的樂音，這裡沒有你我，沒有高下，沒有自他，才能湧現感恩的讚嘆，所謂「諸法無我」，才是當下的體會。 古哲說：「民吾同胞，物吾與也」，仍然是人類社會層面的，必須在「世界一合相」中體會「萬物同根」，才有慈悲的零涕啊！ 古德的教示大部份談的是人與宇宙的和諧之歌，如果我們將我們的身體也做一個大宇宙的存在觀察，構成身體的六十兆個原子細胞，每一個細胞都在生命之歌的引導下扮演著適當的角色。 當代台大醫院李豐醫師，早在五十年前就得淋巴腫瘤，那時癌症幾乎是絕症，必須透過外科手術、電療與化療程序，繁瑣而且極度傷害身體，治癒率非常低。切除腫瘤後，他捨棄了傳統醫療系統，專從細胞病理的觀察著手，果然發現細胞發生異狀，導源於內心的情緒壓力，特徵是：缺氧與脫水。因此，持續的運動增加氧氣供應，與飲用健康而自然的水，可以幫助血液的抵抗力，自然療法讓他多活了五十年。終於讓他不由地讚美細胞和諧性的重要。觀心也必須在微觀中感謝因緣法中生命可愛啊！
四十七、永不妥協的人道主義者 二十世紀帶給我們值得珍藏的是共產主義。它是人類共同追求烏托邦的理想世界，充斥了知識的榮耀與不妥協的執行，終於產生了共產主義的國家。 不幸的是理想與政治結合，愚昧的權力欲望摧毀了理想的城堡，只剩下專制的軀殼，也終於面臨崩潰的命運，令人感慨。 共產國家崩毀了，但共產主義的理想還是令人類深深地盼望，時時刻刻在潛意識中升沉，人類總不能棲心在目前的社會價值混亂中吧！諦聽青年人的聲音，他們期待的是怎樣的社會？未來是他們的社會，他們的理想社會是什麼？這些問題將會激起思想的論戰，波濤洶湧將淹沒現有的政治體制與經濟結構。 說到這裡，就不能不為馬克思主義史學家艾瑞克．霍布斯邦（Eric Hobsbawm）的去世（2012）而落淚。他生於俄羅斯十月革命的1917年，攻讀英國劍橋大學的歷史系，後來任教於倫敦大學的伯貝克學院。出版《革命的年代》、《資本的年代》、《帝國的年代》及《極端的年代》四本書，以歷史唯物論觀點梳理由法國大革命至冷戰結束的歷史脈絡，合稱為「年代四部曲」，頗為哈佛大學的經濟史權威Niall Fenguson推薦，直言是「任何人學習現代歷史的最佳入門」。 他當然是熱血沸騰的共產黨員，支撐了英國共產黨至1991年才解散，終生是個「終身的共產主義者」。《極端的年代》對二十世紀所做的宏觀分析，深刻的觀察無不令人深省。他將上個世紀界定為人類歷史上最極端的一個時代，人類經歷了推向極致的共產主義、法西斯主義以及自主經濟主義的實驗。這個時代啟發也營建了所有能想像的最大希望，同時也摧毀了所有幻影與理想；人類創造了空前的物質文明，過著比帝制還豐盈的生活，卻也締造了空前的環境破壞，甚至接近失控的狀態。 霍氏從歷史縱觀中審視社會面臨的挑戰，憂心忡忡，因為我們面臨了全球性自由市場凌駕了政府與國際組織的管控，經濟全球化帶動了資源的支配與分享，也不斷地推向解體的邊緣，結果是資本、勞工、老年、年輕人、本國人、新移民，加劇了社會的矛盾，舊的官僚體系對層出不窮的問題瞠目結舌，尤其在網路個人媒體革命性的衝擊，更向漫無邊際的浪潮滾滾而來。誰也不知道這個世紀將引爆什麼激烈的變化。 做為史學家，他堅定地說： 歷史學家能為這項工作貢獻什麼呢？他們的主要功能，除了記著其他人已經忘記，或想要忘記的事情之外，這是盡可能從當代的紀錄中後退，而以更寬廣的脈絡和更長遠的視野去觀察與理解。 鉅細靡遺地揭露國家共產主義、自由市場的資本主義，以及民族主義帶來的不斷災難：殘酷、血腥、騒動、沉淪和麻木。二十一世紀呢？ 第三個千禧年將幾乎肯定，會繼續是暴力政治和猛烈的政治變遷。唯一不確定的是，它將導向何方？如果人類有一個可以識別的未來，將不再是過去或現在的延伸。 他的論點恰如我們所強調的，未來屬於現在的年輕人，他們有權建構他們理想的社會，我們在鼓勵他們，激勵他們承擔責任的同時，不是一味地要求年輕人符合我們保守而殘缺的信念。 「二十世紀晚期的文化凌駕於社會的勝利，甚至可以說是對過去編織社會織網的拆解。」網路的世界以及虛擬的世界，更讓我們相信年輕人面對的混亂，更勝於我們這一代。 他在《原始的叛亂：十九世紀至二十世紀的社會運動的古樸形式》、《盜匪：從羅賓漢到水滸英雄》，以及《如何改變世界：馬克思和馬克斯主義的故事》等的歷史的敘事中，主角往往是日常生活的常民，一些販夫走卒，那些勇於突發異想的勞工、農夫等小人物，或許這些小人物內心中，原有的不斷造反的性格吧！。 也許你還沒看過馬克思的著作吧！
四十八、大師的良心叮嚀 破壞性創新大師克里斯汀生（Clayton Christensen）於1977年出版《創新的兩難》一書，風靡全世界企業高層。洞燭機先，預言小公司可以藉科技的創新大量降低成本，有機會把龍頭公司吃掉。 那本書提到華碩，有一天可以把Dell擠下，因Dell電腦依靠的是華碩的賣命，只要有個初胚點子交給華碩，華碩就會為它設計、製造。當然風水輪流轉，目前的華碩在平板電腦界已擠下Dell了。 這也讓人聯想到自創品牌的宏碁，前幾年意氣風發，從小角頭竄起，變成世界級的大咖，直接挑戰惠普，讓惠普不能不經常思考經營方針。 可是宏碁一則敗在行銷與大量鋪路，研發力很弱；二則經營不深入，前年的降低營所稅，宏碁董事長槓上行政院長，要求大降營所稅。企業當然希望稅賦愈輕愈好，養成了財務槓桿心理，終於走向下坡，半導體與面板業也是這樣變成抬不出檯面的阿斗。 最近，他出版了《你要如何衡量你的人生》，調子相當人性化，中文版由天下文化雜誌公司出版。因為寫前，他經歷了糖尿病、心臟病、濾泡性淋巴癌，又加上中風，說什麼都不能「破壞性創新」，回頭審視生命，原來，金錢（money）並不是財富（wealth），金錢讓人淪為錢奴，失去人性光輝而非財富。 這本重點有三，都是老生常談： 第一、如何知道我的工作生涯可以成功、快樂？ 第二、如何知道我與配偶、兒女與朋友的關係，可以成為快樂的泉源？ 第三、如何知道這一生會堅守原則，以免牢獄之災？ 工作為了回饋社會，促進社會的進步，不然就是貪婪，是無明，不要為錢而工作，要為社會而工作。 例如擁有二百多年基業的英國投資銀行霸菱，1995年就因為新加坡分行首席交易員尼克•李森（Nick Leeson）投機交易，讓公司虧損了14億美元而倒閉。 他的大學同班同學Jeffrey Shilling，年輕時即當上安隆公司的執行長，年薪１億美金，好不羨煞人。但他只懂搞錢，搞虛擬財富，最後妻離子散，還鋃鐺入獄。 貪婪與生活結合，生命是錢奴，玩弄的是聰明與投機，生命的品質是野獸的化身，金錢場域擠滿貪婪的凶眼。 名滿全球的企管專家，在黃昏的歲月中，站在哈佛大學的講台上，侃侃而談的就是這三點而已：不要貪婪，要正直，生活的目標是妻子、朋友的幸福與關懷。淡淡的言詞正像西方雲霧，絢麗多彩。 我們現在享有的盈足，將不可能重現了。因為環境破壞、人口暴增、資源爭奪、貿易保護、氣候變遷以及人口的流動、教育的擴充將接踵而來，人類要克服這些問題，必須全面性的思考與操作，這些在傳統政治運作中很難獲得圓滿的解決方案，所以，該重現的是心靈的提昇與生活的品味！
